比較文學的可比性原則

摘要：可比性關系到比較文學性的學科定位，可比性的內涵是隨著比較文學這一學科的發展而不斷發展，本文對同源性、類同性、變異性這三種可比性原則進行簡要梳理。

關鍵詞：可比性；比較文學

比較作為一種思維方式和研究方法在許多學科研究中被廣泛應用，比如比較哲學、比較語言學、比較教育學、比較經濟學等，對于比較文學這一學科而言，“比較”不僅是一種方法，更是一種宏觀的研究視域。錢鐘書先生曾言：“比較文學不是文學比較”，“我們必須把作為一門人文學科的比較文學與純屬臆斷、東拉西扯的牽強比附區別開來。由于沒有明確比較文學的概念，有人抽取一些表面上有某種相似之處的中外文學作品加以比較，既無理論的闡發，又沒有什么深入的結論，為比較而比較，這種‘文學比較是沒有什么意義的。”比較文學不是簡單的文學比較，但沒有比較，就無所謂比較文學。比較文學提倡有意識、系統的、科學的、有價值的比較，那么，什么樣的“比較”符合比較文學的學科邏輯？或者說，我們如何判斷研究對象是否具備“可比性”？“可比性”是研究對象之間所具備的一種內在的、或歷史聯系上的關聯性，使得研究對象之間有了邏輯上的相關性，是我們判斷研究對象是否具有比較研究的可能和價值的依據，也是判斷某項研究結果是否屬于比較文學范疇的依據。在比較文學發展歷程中，對“可比性”的爭論往往沒有一個明確的定論，但“可比性”卻是這門學科發生重大轉變的內在原因。

比較文學的“可比性”原則有哪些？既然“可比性”關系到比較文學學科定位，那么我們可以從比較文學學科內涵的發展史中得知一二。

從比較文學這一學科誕生至今一百多年的時間，比較文學的學科內涵在爭議討論與實踐發展中不斷被充實，從法國學派以實證性關系為基礎的影響研究，到美國學派以美學關系及跨學科為基礎的平行研究，再到中國學派以跨異質文化為基礎的變異研究，比較文學的研究范疇、研究目的和研究方法在不斷的更新。可以說，影響研究、平行研究、變異研究構成了比較文學研究的三大基本領域。同時，構成比較文學“可比性”的原則也隨著這三大研究領域的發展而確立。就影響研究和平行研究而言，其可比性是建立在材料事實關系、美學價值關系及學科交叉關系之上的“同源性”和“類同性”，二者傾向于求同；就變異學研究而言，其可比性則更加關注異質文化交流中的文化信息的變異，傾向于求異。

一、同源性

法國學派影響研究注重考察國別文學或民族文學之間具有事實聯系的實證影響，其研究對象是梳理“影響”的放送、傳遞和接受，并由此建立了流傳學、媒介學、淵源學。假設說，一種基于事實關系的影響已經建立，那么影響的放送者、影響的接受者、影響的傳遞者之間存在同源性關系。從縱深的文學發展的角度看，文學影響的發生過程中始終貫穿著某種同一性的東西，“從放送者經傳遞者再到接受者的流傳研究，從到達點出發向起點追根溯源的淵源研究，以及流傳影響的媒介研究，都存在某個相同的、一以貫之的東西，使得文學影響的過程保持其自身的同一性，這種相同的、一以貫之的東西就是文學國際關系和相互影響中的同源性。影響關系的同源性包括主題的同源性、形象的同源性、文類的同源性等。”從影響的“經過路線”看，“存在事實聯系的不同國家的文學，其影響的源頭是相同的”。“在傳統影響研究理論中，比較文學就是國際文學關系研究，它的可比性即文學影響關系的同源性。流傳學、淵源學、媒介學研究都是以文學同源關系為旨歸的。流傳學從源頭出發，因枝以振葉，研究文學在他國的流傳、影響和成功；淵源學從接受者出發，沿波而討源，探尋文學影響的源頭。兩條相反的研究路線，都以同源性為基礎，所不同的是流傳學的源頭是清楚的、確定的；而淵源學的源頭是不清楚的、有待確定的。媒介學研究影響關系的中介，但亦以影響者和接受者的同源性為前提的，研究中介也是為了證實這種同源性。所以，傳統影響研究的可比性就體現為同源性。”

流傳學、媒介學、淵源學這三種類型的影響研究得以成立的前提是影響事實關系的存在，這種辨因證果式的研究成果也非常具有說服力。其研究的可行性與研究結果的說服力皆緣于被研究對象的同源性。所以說，影響研究的學理依據是國別文學之間的同源性關系，同源性就是法國學派影響研究的可比性。

影響研究關注的是影響發生過程中顯現的、可實證的、同一性的東西，但影響的過程中也有潛在的、非實證的、變異性的東西，文學交流過程中的異變現象并沒有被廣泛重視。

二、類同性

美國學派平行研究關注沒有明顯事實聯系的不同國家或民族的文學在美學方面的聯系，比如在文學思潮、流派、結構、風格、內容、形式、情節、技巧、形象、主題、手法及文學理論等方面表現出的相似性，即類同性，通過求同辯異，總結出文學作品的美學價值及文學發展方面具有規律性的東西，用赫爾德的話說，就是探求文學“一般通行的原則原理”。平行研究的主要類型有主題學、類型學、文體學、比較詩學、文學人類學等，比如韋勒克將德國浪漫主義和英國浪漫主義進行對比就是類型學研究的典范，約斯特探討了教育小說和十四行詩在歐洲各國的興起、發展及變化屬于文體學的研究范疇。此外，平行研究還關注文學與其他學科（比如藝術、哲學、歷史、宗教、自然科學等）之間的跨學科研究，從而揭示出人類文化體系知識的匯通性及文學的獨特性。由此可見，國別文學或民族文學之間及文學與其他學科之間表現出的類同性是平行研究可比性的立足點。

美國學派平行研究無疑擴大了比較文學的研究范疇，彌補了影響研究關注實證忽略文學審美的不足，但美國學派平行研究多關注同質文化內國別文學或民族文學之間的類同現象，卻較少關注異質文化圈之間文學發展過程中表現出的相異現象。

三、變異性與異質性

法國學派的影響研究與美國學派的平行研究多是在西方同一文化圈內進行的比較文學研究，隨著中國學派的興起，中西跨文化圈的比較文學研究日漸興盛，比較文學學科理論發展進入了第三個階段，即以跨文化研究為基礎的變異研究。

法國學派的實證性影響研究著眼于文學交流傳播過程中的具有事實關系的影響，“他們考察具有實證影響關系的文學之間的相同之處，確實有其積極的意義。但是，在找到相同點之后，即得出輸出國通過何種途徑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輸入國，或輸入國由于何種途徑在多大程度上受到輸出國的影響的結論后，他們往往就滿足于此。至于這種輸入國所接受到的外來事物是否與輸出國原初的事物一致，就不再作進一步的研究。而這不能不說是法國學派理論中的一大缺陷。”變異學則著眼于文學在跨異質文化圈交流傳播過程中產生的變異，比如因翻譯、文化過濾、誤讀等原因產生的形象變異和接受變異。由此可見，這里所說的變異是建立在“同源性”基礎上、影響研究范疇內的變異，是對法國學派“重同輕異”這一缺陷的補充。在這里，變異性成為變異學研究中可比性的核心內容。

“異質性指的是不同文明的文學現象背后獨特的觀念傳統、話語規則和文化心理。” 美國學派的平行研究是建立在同質文化圈內“類同性”基礎上的美學比較，“只有在充分認識到不同文明間的異質性基礎上，平行研究才能在一種“對話”的視野下展開，才能實現不同文明間的互證、互釋、互補，才有利于不同文化間的融合與匯通。類同性研究在同質文明的平行比較中有很實際的應用性，若進入異質文明的平行研究中，異質性則顯得尤其重要、更為根本”。在進行跨文化的平行研究時，只有注意到了異質文化圈里各自不同的學術規則和話語差異，才能規避淺層比附的平行比較研究。異質性是跨文化比較文學研究的可比性內容。

綜上所述，同源性、類同性分別是傳統影響研究、平行研究可比性的立足點。基于同源性的文學流傳中產生的變異是對影響研究理論的補充，基于跨文化視角提出的異質性是對平行研究理論的補充。同源性、類同性和變異性這三種可比性原則各有差異，又相互聯系。

【參考文獻】

[1]曹順慶著，王向遠.南橘北枳[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4（07）

[2]曹順慶主編.比較文學概論[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09）

作者簡介：李爽，女，河南鄭州人，鄭州師范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歐美文學，文化研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