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孩子一個純真的童年

肖小梅

最近讀臺灣一位媽媽的育兒經驗，很是感動。“生活，不是長大才開始的。”很稀松平常的字眼，很平常的句子，這是這位媽媽的育兒常識，也令我們開始思考生活與成長的關聯。

這位媽媽很明白，若孩子長大后只擁有一堆死知識，卻對活生生的世界一無所知，就不可能擁有好好過生活的能力；她也很睿智，選擇讓孩子進入公立學校，而不是把孩子送到國外；她還非常勇敢，敢于不讓女兒“豆芽”和別的孩子一樣去上課外輔導班。

于是，當別的孩子在輔導班中忙著寫作業的時候，豆芽卻在家里跟著媽媽聘的小老師學習“生活”——包括最有生活意義的“生活”，比如洗碗、到超市買東西回家記賬、做點心、養小狗、做手工；也包括最廣闊意義上的“生活”，比如閱讀、運動、參觀博物館、戶外教學等等。

榮格說，一個人的成長根基是能夠認同自己的父母和出生地文化。于是在戶外教學中，設有“認識天母（地名）”主題月 。在這個月中，豆芽在小老師的帶領下，爬山、下水，參觀古老的文化遺存，用幾個景點串起了天母的文化、歷史、地質及建筑……

為了讓豆芽了解社會是由不同的族群組成的，學會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而不致陷于狹隘和偏執，媽媽帶著豆芽參觀了世界展望會。在那里，豆芽在圖片上看到的非洲孩子因為缺乏食物而瘦成皮包骨頭，豆芽當場落淚，并決定每月捐出700元，讓一個非洲孩子有飯吃……

在媽媽的精心呵護下，豆芽擁有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童年，一個可以定位自己、肯定自己、安慰自己的童年。

可以說，這也是現在的莘莘學子無比期盼的幸福童年、一個玩與學相融相濟的童年。放眼來看，現在絕大多數的孩子，周末與閑暇的時間奔赴在各類輔導班、培訓班，“我不是正在接受培訓、輔導中，就是在去輔導班、培訓班的路上”。記得外甥女9歲那年，在我這里小住了一個月，父母非常關心她全面素質的發展，給她在周末報了奧數班、書法班，還有舞蹈班，雖是小學，但每天的作業也不少，小女孩比較乖，還是每天按時按質按量地完成了作業。很深刻的一次記憶，是在某個周六，小外甥女上完奧數班回來，就向我哀求，可不可以不去上書法班，但是她保證一定去上舞蹈班，一開始我的反應就是馬上拒絕了。外甥女繼續哀求，我開始用各種她可能感興趣的條件來誘惑她，外甥女無動于衷，繼續哀求。許久，我開始要動怒了，小女孩突然淚如泉涌，我以為她以眼淚做威脅，轉身走了出去，忙其他的事情去了。十分鐘后回來看到的一幕景象是，她已經帶著眼淚在床上睡著了，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那么的冷酷，我只顧及成人的情緒，卻不曾靜下心來聽過她的想法、感受過她的情緒。當我們在以愛之名為孩子充塞各類知識的時候，可曾在乎過、關注過孩子的情緒和情感？然而事實卻是，堅決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的廣大家長們在無形中在孩子身上插上了溫柔的一刀。

為什么原本該是充滿活力的孩子，會感到苦悶抑郁？為什么立志一生為理想而奮斗的青少年，會漸漸失去精神支柱？為什么在起跑線上贏了一大截的孩子，會在大學里自殺？

或許多年的應試教育早讓我們的孩子習慣了隧道式的生活：除了前面代表著大學的亮光，除了像枕木一樣橫在路上的考試，周圍什么都不存在了。而在那一抹亮光漸漸黯淡之時，那些被遏制的情感就洶涌澎湃地爆發出來，其破壞性之大令人惶恐，始料不及。曾有學者連續三年對大學新生做過一個調查，請他們寫出上大學后的真實感受，結果發現學生們的負面感受大大多于正面感受，其中最為突出的是“迷茫”“空虛”和“失落”。原因何在？生活，不是長大才開始的。很多家長總是說：等我五十歲了，就要退休，去做我自己喜歡的事……這樣的家長也習慣教孩子：現在只要好好念書，要做什么，等你以后長大……在這樣的家庭教育風格中成長的孩子，直到上了大學，離開了父母，需要自己去面對生活時，他們才發現自己既沒有生活的目標，也缺乏生活的本領，他們才發現自己遠遠沒有學會生活。

相較而言，豆芽豐富的課外生活，不僅讓她的身體變得結實，性格變得開朗，眼界變得開闊，更讓她的內心變得又柔遠又堅強。這樣的孩子上了大學，怎么可能感到“迷茫”“空虛”和“失落”呢？她早已在豐富的生活體驗中知道了“我是誰”，“我來自哪里”，“我要去哪里”。

人生，不是一個點，不能明明白白地從一個點跳躍到另一個點。人生是一個不間斷的延續，家長必須同時工作又做自己喜歡的事，孩子也必須一面讀書一面努力體驗生活。Dorothy Law Nolte 曾在《你給孩子什么？》中闡述了一種教育理念，在此與大家分享：批評中長大的孩子，責難他人；敵意中長大的孩子，喜歡吵架；恐懼中長大的孩子，常常憂慮；嘲笑中長大的孩子，個性羞怯；猜忌中長大的孩子，容易嫉妒；羞恥中長大的孩子，能夠忍耐；稱贊中長大的孩子，懂得感恩；認可中長大的孩子，喜歡自己；分享中長大的孩子，慷慨大方；誠信中長大的孩子，理解真理；公正中長大的孩子，極富正義；尊重中長大的孩子，懂得尊敬；信賴中長大的孩子，不但信任他人也信任自己；友善中長大的孩子，不但愛他人也愛自己。而所有的這些，都是在生活體驗中定型并塑造完成的。

唯有認真生活過的孩子，長大了才會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從容過這一生，怎么去實踐自己的夢想。也許，重要的不是上不上輔導班，也不是給孩子找個小老師，而是我們是否記得“生活，不是長大才開始的”的常識。在前有“虎媽”，后有“狼爸”教導我們如何把孩子打進名校時，我們要學習的，就是如何成為正常的長輩，從常識出發去思考和安排孩子的教育，在“怪獸”的腿腳縫隙中，開辟出一條培養孩子健全人格的路來。

人生，本如羅杰斯所說，是一個“新鮮活潑、氣息生動、富有感情、流動變化的過程”。多給孩子體驗生活的機會，才是對孩子最公平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