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與人文學科間的淵源由來已久,內容上的互相引證自不待言,結構上的兩相參鑒也不在少數。單說我們所熟悉的“變奏曲”吧,昆德拉的《笑忘錄》、??思{的《喧嘩與騷動》都從“變奏曲”形式里汲取過營養,社會學家列維·施特勞斯的大作《一座幽靈城市的拓撲學結構》也采用了“從表面上看”極其標準的變奏曲結構。
而距離我們最近的,將音樂和文學緊密聯系的人物,就是二○一六年初去世的意大利作家、學者安伯托·艾柯了。艾柯先生三十多歲就寫出了相當不錯的文藝理論著作《開放的作品》,可是直到四十八歲才開始正式寫小說,之后一發不可收拾,從還稱不上小說的、更像反諷與挑釁語錄的《帶著鮭魚去旅行》,到夾雜了諸多學科的《玫瑰之名》,無不有“理論家來搞文學”的寰宇胸懷。然而,本來專研理論的他為何轉向小說呢?他的回答倒很幽默:“經驗告訴我,學者的作品要想流傳后世是很困難的,因為理論會變化……許多的小說卻不斷被再版,作家留名后世的幾率比學者大很多。”

興許是對理論太熟稔了,艾柯一手搞出了名為“百科體”的小說。不過,若往前看個幾十年,我覺得那像是對意大利同行卡爾維諾的一種回應。卡爾維諾曾聲稱自己是個“結晶派”,此話怎講?結晶體的排列組合對應小說的結構;結晶體無限生成對應小說的開放生成;結晶體有多個琢面對應小說的多重主題等等。而艾柯則更進一步,認為藝術作品“不是已經完成的作品,不是要求在一定方向之內使之再現并加以理解的作品,而是一種徹底‘開放’的作品,是演奏者在進行美學欣賞的同時去演繹完成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