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幾天偶然讀到這兩句詩:“不是陽澄湖蟹好,今生何必住蘇州。”便不由想起清流健將張佩綸(1848-1903)。佩綸字繩庵,又字蕢(或簣)齋,直隸豐潤人,關于其早年事跡,有關記載多語焉不詳。上海圖書館藏有稿本《中憲大夫顯考蕢齋府君行述》一冊,系蕢齋次子志潛所撰,洋洋一萬五六千言,敘述其父考中進士以前的事跡比較詳盡,惜未見稱引。按照一般傳記的套路,《行述》說蕢齋“幼聰穎”,五歲時入塾,其父印塘出了個“芭蕉雨”的題目讓他對對子,蕢齋應聲曰“楊柳風”,便開心地說:“此子必振余家聲,余無憂矣?!边^了兩年,印塘歿于軍中,蕢齋隨家人流落桐廬一帶,為了躲避戰亂兵燹,輾轉于杭州、蘇州、昆山、上海、海門之間有十年之久。等到戰局稍稍穩定,一家人遷居蘇州,蕢齋入書院就學,“試輒冠其曹”。故而蕢齋一家雖是北人,卻與蘇州有些關系,這也就不難理解他在日記中屢屢寫到吃螃蟹的事了。

馬江敗后,張佩綸遣戍張家口。清代從張家口到新疆設置了四十四個軍事驛站,一般情況下重犯發遣新疆,張佩綸被發遣張家口,已是權力平衡下的輕判。遣戍是種流刑,聽起來可怕,實則不然。滿清統治者雖向來殘忍刻毒,對發遣廢員卻還是有一些優待措施,比如不佩戴刑具、可乘車、可有隨行人員、可準許故舊探望迎送、可贈送川資,算是保存了一些斯文體面。張佩綸的情況更特殊,朝里有老鄉兼老師李鴻藻牽掛,外有父輩摯交李鴻章眷顧,在張家口的日子并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艱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