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女性主義文藝思潮的演變

摘 ?要：從“五四”時期作為政治運動的附庸，到20世紀八九十年代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從闡釋和建構到在思想解放和商業(yè)洪潮中發(fā)生的變異與回歸，從關注女性情感、表現(xiàn)女性審美意識，到大膽的自我描摹和剖析;從獨立意識的表現(xiàn)，到關注民生和社會。女性以其獨立的姿態(tài)，體現(xiàn)了對自我的探尋。

關鍵詞：女性主義;文學思潮;建構;超越;回歸

作者簡介：賀娟;性別：女;出生日期：1982.04.29;籍貫：陜西榆林;工作單位：陜西學前師范學院科研處;職稱：研究實習員;學歷：碩士研究生（2012級文學碩士）;研究方向：文化傳播。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02--02

一、 從闡釋到建構

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現(xiàn)代啟蒙運動為現(xiàn)代女性文學提供了產(chǎn)生的溫床。拿破侖法典規(guī)定：“未成年者、已婚婦女、犯人及精神病患者沒有行使法律的權利。”美國婦女在解放黑奴的運動中才意識到自己的無權地位，引爆了19世紀女權運動，發(fā)表了《女性獨立宣言》。“婦女總是被忘卻的人。女性被父權社會壓制、馴化乃至沉入地心，活在有軀體而無靈魂、有生命而無歷史的邊緣化中，她們在書寫中被父權一直掠奪，被父權意識重塑，成為承載男性欲望與想象投射的沉默者，因而女人從未構成過一個獨立的等級，作為一個性別，實際上也從未扮演過一個歷史角色。是歷史境遇中的‘空白之頁。”[1]阿倫普·德·朱戈發(fā)現(xiàn)了法國革命的人權宣言只是男權宣言，在1791年發(fā)表《女性與女性市民的人權宣言》，并因此被送上了斷頭臺。 “人和人的價值具有首要的意義”是超越民族、地區(qū)和時間的屬于全人類的精神財富，對于深受階級與性別雙重壓抑之苦的中國女性更具有吸引力和認同感。

中國女性從“啟蒙”中摒棄傳統(tǒng)偏見，反對“女子無才便是德”，擺脫宗法禮教的束縛，反抗“三從四德”，提倡“個體自由”，意識到自己受壓迫的現(xiàn)實境遇，開始以獨立于男權的視角關注生命和生存，對男權文化進行批判，表現(xiàn)女性作為“人”的基本權利。最早是陳衡哲在《新青年》上連續(xù)發(fā)表了六篇關于婦女問題的小說，《洛伊斯的問題》表現(xiàn)了現(xiàn)代知識女性在愛情與事業(yè)、家庭與婚姻間的迷茫徘徊和艱難抉擇。之后的冰心、凌叔華、陸澄、沉櫻、袁昌英、石評梅、丁玲等一大批優(yōu)秀女作家，在中國文學史上形成了言說女性話語的作家群。她們開始關注社會現(xiàn)實，表達現(xiàn)代資產(chǎn)積極的民主、平等、自由的啟蒙思想，這是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標志之一。但女性的聲音只是主流民族話語的陪襯，依舊殘存著傳統(tǒng)價值取向的痕跡。石評梅、廬隱、馮沅君等早期女作家的作品彌漫著濃濃的徘徊、迷茫和悲涼之氣，總是以構造一個理想世界來解決問題，把抽象的“愛”作為改造社會的手段。五四新文學強調(diào)釋放本我，表現(xiàn)人的天性，更加注重女性的生存現(xiàn)實，表現(xiàn)女性在新舊夾擊時代中的困境。

中國現(xiàn)代女性主義區(qū)別于西方在于它不是一場自下而上反父權的女性主義運動，而是依附于民族運動和政治變革。女性主體意識只是以平等論、自由論和民族論為政治訴求的社會思想的支流;“女權”的提出也只是作為“救國圖存”的手段，女性話語在這個時期被遮蔽在了民族話語之下。

二、 從自覺到變異

新時期經(jīng)濟發(fā)展，文化也逐漸走出沉悶。桑竹影、南珊翻譯的西蒙·波娃的《第二性—女人》，凱特·米勒特《性別政治》，伊格爾盾的《女權主義文學理論》，弗吉尼亞·伍爾夫的《自己的房間》，貝蒂沸里丹的《女性的奧秘》等被介紹到中國。西方女性主義思潮直接喚起了中國作家的創(chuàng)作，張潔的《愛是不能忘記的》、《沉重的翅膀》、《方舟》，堪蓉的《人到中年》，王安憶的《雯雯系列》、“三戀” 、《崗上的世紀》，翟永明的《黑夜的意識》，殘雪的《山上的小屋》，鐵凝的“兩垛”、《玫瑰門》等，宣告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女性世界的誕生。

新時期女性在尋求女性社會價值的同時，糾纏在家庭與社會、愛情與事業(yè)中，凸顯出女性在二者之間難以兩全的困境。“愛，而不得所愛”，張潔的《愛，是不能忘記的》最早質(zhì)疑兩性關系中非愛情因素的合理性。女主人公鐘雨把愛投注在契訶夫小說中，把現(xiàn)實的感情痛苦寄托于來生，表達了埋藏至深而又強烈的生命欲望，表現(xiàn)了呼之欲出而又竭力逃避的自由追求。女性對生命的無奈和對生存的焦慮化作一種對自由和獨立的崇高追求，難以自拔卻無法出逃，女性心理的復雜自控和辯難，成為一種對普遍真相的返照。女性情誼是一種自覺選擇，通過對情誼的追尋獲得強大的力量，以建構女性世界來對抗的手段，在堅持自我的前提下平等地追求屬于自己的愛情。母親是女性作家情感認同與價值趨向的對象，成為作品表現(xiàn)的重要主題之一。關愛自身、表現(xiàn)自我成為這個時期女性主義文學的主旋律，洋溢著強烈的自尊、自愛、自強，體現(xiàn)了女性主體意識的自覺追求，改變女性形象被書寫和被塑造，以第三方的視角解讀和審視男權文化。而陳染的《私人生活》、《無處告別》、《破開》，林白的《說吧，房間》、《一個人的戰(zhàn)爭》、《瓶中之水》，薩瑪?shù)摹陡赣H》，王小妮的《應該做一個制作者》，方方的《暗示》，張燁的《鬼男》等將女性文學“身體化”和“私密化”。這種對性的大膽描寫和表白，雖然被物質(zhì)社會所消費，但在當時表明了新時期女性從掌握自己的身體開始，稱為獨立的個體。

兩性斗爭作為表現(xiàn)女性意識覺醒的重要主題之一，不僅批判男權意識，而且能夠冷靜的自我反省和剖析，不再盲目追求性別地位的高低。通過對女性的個體生存和現(xiàn)實困境的描繪來表現(xiàn)女性意識的覺醒與成熟，通過對女性自我價值和社會價值的追求來表現(xiàn)女性人格的確立，而在兩性斗爭中表現(xiàn)的對峙與同盟表現(xiàn)了女性對男權制度的反抗。

三、 從超越到回歸

在西方女權主義思潮的影響下，女性文藝成為女性意識的前沿陣地，達到了新的高度。九十年代海男《私奔者》、《我的情人們》、徐小斌《雙魚星座》和林白《一個人的戰(zhàn)爭》，引起了對“私人化寫作”的爭議。這正是埃萊娜·西蘇所期望的：“婦女必須參加寫作。必須寫自己，必須寫婦女。婦女必須把自己寫進文本——就像通過自己的奮斗嵌入世界和歷史一樣。”[2]作為性別意識，無論是對男性中心意識的批判，還是對女性意識的審視，都立足于人性的提升完善和女性的成長與解放。

映川的小說在追求純粹之愛的同時，在面對差異和反復離合中塑造著男性，表現(xiàn)主人公以堅定的女性主義立場對“純粹之愛”的不懈追尋。在映川構建的愛情中，女性對愛情“純粹”與“獨立”的追求表現(xiàn)出獨立、堅強的一面，并在此過程中逐漸完善自我，不斷挑戰(zhàn)著男性的主導地位，情感和心靈進一步完善和成熟，人性也得到了升華。《女的江湖》塑造了一個知道自己愛什么、怎樣愛，在人性和情感的逃離與回歸中，實現(xiàn)了自我與對方的互救、鋪陳了相互的差異，表現(xiàn)出一種對男性的挑戰(zhàn)與和解，是退守的進攻，也是女性最終的理性姿態(tài)。

在凸顯女性意識的私人寫作之外，不刻意追求對性別意識的寫作，以個性化風格，從個體經(jīng)驗、天性欲求和生存困境中，營造女性文藝的開放氛圍。伍爾夫的《一間自己的屋子》所倡導的“雌雄同體”思想，即：“參照歷史上典型的男性精神和女性精神而言，不是生理性別，以往屬于男性精神領地可以有女性涉足，反之，傳統(tǒng)的女性風度也可以相伴男性角色”。[3]成為建構性別話語的有力支撐點。從衛(wèi)慧《上海寶貝》和棉棉《糖》到王遲子建的《福翩翩》和安憶的《富萍》構建平等的性別話語權力，是一種蛻變，引導對女性生存困境的關注成為女性主義文藝發(fā)展的方向。

參考文獻：

[1]常彬.中國女性文學話語流變凹[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2]吳黛英.女性世界和女性文學[J].文藝評論.1986（1）

[3]孫紹先.女性主義文學批評[M].遼寧大學出版社.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