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璐璐
摘要:在數字媒體藝術理論研究中,中西思維的差異決定了兩種不同的研究視角和審美取向。中國以“內向型”的思維特點呈現出重人倫、意象性和歸納性的理論范型,西方以“外向型”思維表現出前瞻性、開放性和對象性的理論特色。本文基于中西比較的視野,探討如何融合中西思維之長,構建我國數字媒體藝術理論體系。
關鍵詞:中西方比較 思維模式 數字媒體藝術理論 傳統文化
第五次信息革命的爆發催生了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等數字技術的發展。這次“新媒體革命”不僅加速了人類全球化的進程,而且給藝術領域帶來了深遠的影響,其表現之一就是數字媒體藝術的大行其道。網絡藝術、互動裝置藝術、全息投影藝術顛覆了傳統的藝術觀念并借助科技的優勢始終走在時代的最前沿。然而在喧囂的背后,我們不能僅將眼光停留在表層,數字媒體藝術的基礎理論建設還遠遠滯后于實踐。
一、西方:“外向型”的理論特色
受古希臘羅馬哲學思維的影響,西方最根本的哲學起點在于being(有),從“有”確立了西方探索宇宙本體論的方向。這種宇宙模式決定了“主客二分”的思維方式,以客觀、理性的態度代替主觀意識的價值判斷,追求實體的、確定的、明晰的答案。因此,這種開放、多元、求變的“外向型”特征善于嚴密的邏輯推理以及重視實證分析的思維方法,呈現出前瞻性、開放性和對象性的理論特色。以明晰而非模糊、認識而非體悟、對立統一的辯證觀點去分析復雜的世界,“外向型”的思維模式促使西方數字媒體藝術理論在自我否定中不斷的前進。
西方在數字媒體藝術誕生之前已具備完善的人文科學,社會科學以及相關的藝術理論體系,這使得西方的數字媒體藝術研究能夠一開始就能從各種已經成熟的理論框架與美學思想出發。首先,西方人通過創造工具和改造工具獲得對客觀世界的明晰認識,在20世紀40年代興起的人文科學計算為數字媒體藝術提供了新手段和實踐的經驗,這使得大量關于“計算機表現主義”、“人工智能”、“量子詩學”和“馬賽克美學”等理論提出,而這些在中國較少有人涉及。其次,相對于后饋性的中國傳統思維方式,西方思維具有批判性和前瞻性,他們敢于否定、懷疑和開拓創新,提出許多預測性的理論和學說。例如,身處數字媒體普及之前的麥克盧漢顯示出深刻的洞察力和預見性,他打破以媒介內容對受眾的影響力為中心的研究傳統,提出以媒介技術與人類發展相聯系的理論視角,對于數字媒體藝術家具有極大的啟迪性。最后,西方思維具有求變的特質,在向內建構自身理論體系的同時,善于向外引進新觀念和新方法。阿斯科特是最早將控制論原理與藝術相結合的先驅者,早年他在《藝術行為與控制論觀點》中談到:“現代藝術是行為的藝術,有多種感官介入,觀者不再是被動接受。藝術參與的、包括的形式擁有作為其基本原則的‘反饋,正是這一回路使藝術家、作品與觀察者的三角成了完整的統一體?!雹僖陨嫌嘘P賽伯藝術的探索開啟了當今“偶發藝術”、“網絡藝術”、“交互性藝術”的先河,基于人機合作的數字媒體藝術體現著控制論的精神,并在這樣的影響下發展起來。
西方對數字媒體藝術理論的研究較早,其研究成果與當下最前沿的信息科學技術緊密相聯,諸如電子人藝術、生物藝術、智能藝術等比較新的技術類型?!巴庀蛐汀钡乃季S特質使西方對數字媒體藝術理論的研究更加系統化、學科化,他們善于從多角度、跨學科進行展開,創新能力較強,已經形成“超文本理論”、“虛擬現實主義”、“交互敘事”等一定規模和概念的體系。
二、中國:“內向型”的理論特色
中國文化受儒、釋、道的影響構成了以“道、無、氣、理”這四個基本概念為主的宇宙觀,在以西方文化為參考系的語境中,“無”能較好的揭示中國傳統文化的特色。所謂的“無”是充滿著創造功能的氣,“有”則是氣的凝聚。由于氣是模糊的、難言的,這使得中國思維沒法走向形式邏輯和實驗,因此,這種有無相氣的宇宙觀決定了中國人依存整體、偏于體悟的思維范式,從而淡化了主體與客體、人與自然的對立,并在傳統宗族社會形態下形成了強調群體意識的文化內核,呈現出意象性、輕工具、重人倫的“內向型”理論特色。
20世紀80年代末,中國的學術界開始對數字媒體領域的獨特景觀和全新發展開始了密切的關注。首先,在理論構建上,中國的數字媒體藝術偏向于以“人本”為邏輯出發點,重視人文精神與倫理教化的社會功能?;仡櫄v年來的研究概況,其關注焦點并不側重于數字媒體藝術本體的基本內涵和外延,而是著重強調數字媒體藝術的題材內容與社會影響。馬立新在《數字藝術德性研究》中對當下數字藝術呈現出更多的淺薄、虛偽、蠱惑、庸俗、游戲和放蕩進行批判,探討數字藝術應該如何與其他社會系統互助合作。②張桂芳在《數字化時代儒家人文精神的擴展》中則另辟蹊徑,把中國傳統文化與代表時代尖端科技的數字媒體藝術相聯系,為國學尋找新的理論生長點。其次,受中國傳統美學的影響,中國數字媒體藝術家看重“靈性、“和諧”,他們以“象”為研究起點,樂于追求“意境”和“味”帶來的審美情趣,所謂“外感于物,內感于心”,這種偏向直覺思維的特點決定了中國數字媒體藝術理論的意象性。廖祥忠在《略論中國動畫的審美特征——意境及其實現》一文中將中國傳統的意境理論落實到現代動畫創作的具體環節上,并立足于全球視野提出建設具有“東方韻味”的“中國式動畫”。這些銳意學者結合中國傳統文化對數字媒體藝術理論的本土化進行了最初的、彌足珍貴的探索。
總之,中國的數字媒體藝術理論側重于社會功能和感性經驗,雖然有少數理論研究者從哲學、美學的角度對數字媒體藝術本體進行思考,但與西方科學認知型的思維模式不同,中國的研究主要在倫理型的思維影響下呈現出整體直觀的特點,這種思維方式雖然能有效的突破認識的程式化,為思維的發揮提供靈活的想象空間,但卻因為重倫理、輕工具,重歸納、輕演繹,重直覺、輕邏輯,而造成概念的模糊性,技術研究不足等問題,導致國內的數字媒體藝術理論研究僅停留在現象描述層面無法深入。
三、融中西思維,構理論之新
在數字化時代,任何國家的藝術發展都脫離不開全球化的現實語境,不同的民族土壤生成不同的思維方式,它們之間需要相互借鑒、相互交流、相互融通。而作為近年來最年輕的藝術門類之一,數字媒體藝術及其理論的探索一直承受著西方經典文本的滲透和影響。我們對西方數碼理論的態度始終根據實用價值與社會功用作出評價與取舍,而未能形成獨立而具有規模效應的話語體系。因此,在借鑒現代西方的理論成果之上,應該融合中西的思維之長,調整和完善原有的思維結構,以優勢互補的方式構建中國數字媒體藝術理論之新。
其一,扎根于中國傳統文化精神,融會貫通的吸收西方理性思維的合理成分。“在發揮自身思維優勢的基礎之上,借鑒、引進外來文化中有價值的元素,健全思維結構,調整與變革自身原有思維定勢,使不同文化的優質部分在理論建設上達到互補,發揮人的主體性、能動性和創造性,實現實踐理性與純粹理性、倫理與科學、分析與綜合、功用與本體的統一?!雹郜F代科技的介入,并非意味著數字媒體藝術完全脫離于傳統,在《新媒體與西方數碼藝術理論》中黃鳴奮就認為我們不僅要從西方的視野把握數字媒體藝術的價值和意義,而且要從中國古典文論中提煉出有價值的理念應用于數字化語境,引申到數字媒體藝術中進行跨學科的研究,他認為只有在中西融會貫通的基礎上,才能獲得數字媒體藝術理論的創新。當代藝術仍舊生長于傳統學科的土壤中,傳統的形勢不可能被完全的拋棄,傳統的思想成果也不可能徹底的隔段,傳統文化和思維模式需要有選擇的融入到數字媒體藝術的研究體系中。
其二,進行跨學科的研究方法,將科學、藝術與人文相互滲透。數字媒體藝術作為信息時代下的一個藝術子類,既包含了科學實踐、技術應用等實證內容,也包含了價值判斷、審美導向等文化內容,更包含了情感互動、理想追求等意識形態內容。通過對科學、藝術、人文三者的融合,能夠更加立體的考察數字媒體藝術的豐富性、多樣性和有機性,有助于從全景角度探索數字媒體藝術的本質特點、演化規律與發展方向。西方雖然具備明晰的概念和理論范疇,但是這種注重形式邏輯的思維方法,缺乏對數字媒體藝術的人文精神以及整體面貌的把握。反之,東方思維在“天人合一”哲學觀念的影響下具有濃厚的人文關懷,更加重視數字媒體藝術的倫理研究范疇,若能將兩者有機結合則更能把握數字媒體藝術除了在物理實體上的超越外,其藝術的本體的問題。
新時期以來,國內一些銳意探索的藝術理論者展開了一系列具有開拓性的研究。一些翻譯者開始編譯西方數字媒體藝術的經典文獻,其中兩本重要的著作《語境提供者——媒體藝術含義之條件》與《未來就是現在——藝術,技術和意識》也終能以中文的面貌出現在國內,更多的文獻編譯工作為今天的研究提供了前提。也有很多的學者以其理論的敏感,對數字媒體領域的獨特景觀和全新發展進行了密切的關注,奠定了相關理論的研究基礎。但是,我國數字媒體藝術才剛剛起步,理論體系還未完全建立和完善,基礎理論的研究還相當薄弱和匱乏,缺乏對數字媒體藝術作出高度概括性、準確性、科學性的界定,在一定程度上這源于傳統思維的局限。因此,除了在藝術實踐中將本土特色和國際潮流進行交往與對話外,還應該站在理論高度上尋求新的研究視角,突破學科界限與研究者視野的限制,在互補、融通中完善自身的思維結構,在區分、辨別的同時注重統一,在多種研究方法之間找到平衡,以中西融通的視野,構建全面、客觀、科學、獨立的數字媒體藝術理論體系。
注釋:
①黃鳴奮:《新媒體與西方數碼藝術理論》,上海:學林出版社,2009年1月第1版,第66頁。
②馬立新:《數字藝術德性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年10月第1版,第3頁。
③潘源:《融中西思維之長,創電影理論之新》,《當代電影》,2006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