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日本“世襲政治”產生的原因及其影響

李志超

摘 要： “世襲政治”這種獨特的政治現象雖非日本所特有，但日本作為一個現代民主國家，其“世襲政治”現象比西方國家要多得多，這種現象體現了日本政治的特色，并且與日本特有的傳統文化息息相關?！笆酪u政治”有一定的積極作用，但其違反了民主精神，并且導致政治腐敗的弊端尤為明顯。近年來，日本社會對“世襲政治”的反對呼聲愈發高漲，本文主要從日本傳統文化的角度對“世襲政治”產生的原因進行討論，并簡要分析“世襲政治”對日本產生的影響。

關鍵詞： 世襲政治 日本 日本政治 傳統文化 民主

二戰以后，日本被美國單獨占領，在接受了美國的民主化改革后，日本實行了西方的代議制民主制。雖然經過半個多世紀的民主實踐，日本也以成為政治大國作為自己的目標，但是在日本特有的政治生態環境下，西方的民主制嫁接在日本的土壤里必然會發生不同程度的改變，“世襲政治”現象就是民主政治變質的一種表現，現代政治的世襲有違民主的平等原則，在日本這個實行西方民主制的國家，其世襲議員的數量之多、職位之廣是其他西方國家所不能比的，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奇怪的現象。

一、何謂世襲議員

從“1955年體制”建立后的鳩山一郎內閣到2009年鳩山由紀夫內閣的55年間，日本內閣共有26屆，包括改組內閣在內共組閣76次。每五年內閣中世襲議員的平均人數逐漸增加，20世紀50年代后期約為2～3人，80年代一舉達到7～8人，進入21世紀進一步升為9人，民主黨建政后才降為3人。若從內閣中世襲成員的比例來看，除去1989年宇野政權的特殊情況外，鳩山一郎內閣的世襲比例約為16.7%，20世紀80年代中曾根內閣達到35.2%。2001年省廳機構改革后，內閣成員減少了2～3名，在世襲議員絕對人數增加的情況下，世襲比率顯著提高，小泉內閣時為47.8%，福田內閣時為50%，麻生內閣則進一步飆升為64.7%，2009年鳩山由紀夫內閣才又降到16.7%[1]。

關于世襲議員，有各種各樣的定義，一般意義上指接替三代以內親屬的選區或者借助其影響、力量而當選為國會議員的政治家。世襲議員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世襲議員指其親屬是中央或地方的政治家、官僚，而狹義的世襲議員，僅指其親屬曾擔任或是現任國會議員[2]。日本的“世襲政治”現象如此之多，其原因是與日本的傳統文化息息相關的。

二、“世襲政治”產生的原因

日本作為后進的資本主義國家，雖然經過了明治維新和戰后民主化改革，但其傳統的家族理念和等級制度依舊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日本人的政治生活。家族文化就是形成“世襲政治”的一個主要原因，日本傳統文化中的家族文化根深蒂固。家族文化在整個日本傳統文化體系中處于基礎或中心位置，占據著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雖然傳統意義上的封建家族制度已經土崩瓦解，然而擁有上千年封建歷史的日本家族觀念、家族傳統影響深遠，在潛移默化中，至今仍一定程度上影響或支配著人們的精神生活和行為方式。作為一個生活共同體的“家”，是以家業為中心，以家產為基礎，以家名為象征，以直系的縱式延續為原則的[3]。

傳統家族觀念認為：所有子女都應該以光耀自己家門為己任，出身于名門的子女，則更應該如此，而背棄自己的家族甚至是玷污自己家名的人則會被世人所不恥。這種家族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會抑制個人的主張，家族成員個人的意愿有時也會得不到尊重，成員所有的行為必須以家族的利益為重。對于日本人來說，子承父業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即使后輩不希望繼承父輩的事業，他們也基本沒有選擇的權利。對于作為“家長”的政治家本人來說，同樣也希望自己的子嗣能夠繼承家業，他們一般都會讓自己的子女當自己的秘書，以便子女們積累從政經驗，好日后接替自己成為新的一代政治家。中曾根康弘就讓他的長子弘文從公司辭職來擔任他的秘書，福田康夫也擔任過其父福田赳夫的私人秘書。根據市川太一教授的調查顯示，“在繼承眾議院位置時，對你極力相勸并影響較大的是誰？”，除去未回答和其他選項外，結果表明父母和后援會分別占25%[4]，這數據說明了世襲議員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聽從父母的安排選擇繼承“家業”。

傳統的家族觀念是產生世襲政治家的內因，而外因則是日本人所固有的依賴心理和對權威的盲從，在日本傳統的社會結構中，等級意識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每一個人。日本人普遍都認為從事何種職業是由社會決定的，不能隨意更改，這也是等級意識根深蒂固的表現之一。所以日本人會自然而然地認可各種領域的權威人士，出生于政治世家的候選人，自然而然就會比普通候選人更容易得到民眾的認可。

三、“世襲政治”對日本的影響

吳寄南先生在《日本新生代政治家》這本書中對日本的世襲議員現象進行了深入透徹的研究，論述了新生代政治家中的“世襲議員”一般在當選時相對較為年輕，年少氣盛，精力充沛，加之從小對政治耳濡目染，有較為敏銳的政治嗅覺和較高的政治素養，全盤繼承了長輩留給自己的豐厚政治資本，先天優勢使他們更懂得政治，他們從政后比起普通家庭出身的人具有明顯的優勢。相比起這些表面上的積極因素，“世襲政治”的弊端其實更為明顯。

首先，世襲議員的產生缺乏公平，競爭性不夠。表面上世襲議員都是經由選舉產生的，但因其繼承了父輩或親屬的政治資產，也就是日本人所說的“三盤”，即“臉盤”、“錢盤”和“地盤”?！澳槺P”就是知名度，出身于顯赫的政治世家或者是名門望族的候選人更容易得到民眾的認可?！板X盤”就是政治財產，政治財產象征著一名候選人的經濟實力，政治財產用于維持后援會的運作，而后援會則是候選人們的拉票工具。議員參加競選的經濟投入很大，70年代后半期，盡管每個候選人的選舉費用被限制在2000萬日元以內，但實際一次成功的競選需要1億日元。到80年代末期，一位競選連任的自民黨議員要花費2億日元，而新出馬競選者則需花費3億日元，甚至有“5億當選4億落選”的說法[5]。競選所需巨額的政治資金容易滋生腐敗與權錢交易，后援會與政治家的權錢交易也是“世襲政治”能延續下去的一個重要原因，為了維持原有的利益鏈條不至于斷裂，后援會一般都會在政治家退出政壇后要求其子嗣來繼承“家業”，以維護和擴大他們的既得利益。最后的“地盤”則是政治家們的票田，也指候選人在選區內的經營狀況和勢力大小。顯然，繼承了父輩“三盤”的候選人與普通的“三無”候選人相比，其所需要花的努力會少很多，但是其選舉成功的比率卻比其他候選人高得多。這種不平等、不民主的現象必然會打擊普通國民對政治參與的熱情，失去對民主政治的信任。因為“平等在民主中居于核心地位”，“只有在平等的情況下，才有理由相信應該實行民主，相信那是組織社會公共事務的正確與適當的方式”[6]。

其次，“世襲政治”不利于選拔政治人才，不利于提高政治家的素質。在沒有經過激烈競爭的環境下，世襲了議員之位的人往往容易產生能力平庸的弊病。在正常的工作中，世襲政治家能力平庸的弊病也許不會明顯地表現出來，因為日常的政務都是按部就班地工作，但一旦遇到政治危機或是嚴峻的形勢，他們資質平庸的弊病就會暴露無遺，比如第一次安倍內閣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安倍上任不久就草草辭職，其行為不僅辜負了民眾對他的期望，還大大損害了自民黨的形象。

最后，“世襲政治”還易誘發政治腐敗，前文分析的“錢盤”是候選人得以當選的重要法寶之一，這就直接導致政官財勾結的權錢交易盛行，權錢交易在自民黨執政時期更是屢見不鮮，20世紀70年代轟動日本社會的洛克希德案件、80年代的利庫路特案件、90年代的金丸信逃稅案件和佐川急便案件這些涉案金額巨大的腐敗案件都是“世襲政治”弊端的另一個體現。

在民眾的強烈批判下，日本的兩大政黨，自民黨和民主黨都在2009年7月大選之際表示要采取措施限制世襲議員參選，但從其選舉結果來看，在當選的480名議員中，有90名是世襲的，世襲議員所占的比例依然不低，限制世襲議員參選的實際效果并不明顯。在日本特有的政治生態環境下，要切實限制世襲議員參選不僅會涉及大多數政治家和財團的既得利益，還會影響相應政黨的生存和發展。所以即使“世襲政治”的弊端那么多，民眾也對其不抱好感，但是在日本現階段的政治制度下，在傳統文化根深蒂固的影響下，基本很難切實推行限制世襲議員的改革措施。

參考文獻：

[1]喬林生.從“世襲政治”看日本民眾的實像[J].南開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01）.

[2]喬林生.當代日本世襲政治的文化解讀[J].南開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03）.

[3]李卓.家族制度與日本近代化[J].南開學報，1994（02）.

[4]市川太一.「世襲」代議士の研究[M].日本経済新聞社， 1990：268.

[5]蔣立峰.日本政治概論[M].北京：北京鐵道出版社，1995：176.

[6]科恩.聶崇信，朱秀賢，譯.論民主[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8：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