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奎
(重慶市人民檢察院第四分院, 重慶 409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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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諧社會視野下以司法救濟為核心的權利救濟機制之建構
王昌奎
(重慶市人民檢察院第四分院, 重慶409099)
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必須提高社會矛盾化解能力。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矛盾不斷惡化,傳統的社會矛盾化解機制越來越難以應對。隨著改革的不斷深入,大量新的社會矛盾必將相伴而生。新老矛盾交替,必將給社會穩定帶來更嚴重的壓力。針對當前權利救濟文化缺失、矛盾化解資源配置不合理、矛盾化解程序設計不科學等問題,應切實轉變觀念、以民為本,積極培育權利救濟文化,重新整合和合理配置各種社會矛盾化解資源,建立以司法救濟為核心的權利救濟機制。這是及時矯正改革偏差、排解社會怨氣、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有力保障。
和諧社會;社會矛盾;權利救濟;機制
和諧社會不是沒有矛盾的社會,而是能夠積極容納、從容應對和及時化解矛盾的社會。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矛盾不斷惡化。從1994年到2004年,全國縣級以上黨政機關受理的信訪案件從400余萬件次增加到1400萬件次[1],群體性事件從1萬起上升到7.4萬起,參與人數從73萬多人上升到376萬多人,其中百人以上的由1400多起增加到7000多起[2]。*參見:中國行政管理學會課題組.群體性突發事件研究專輯[J].中國行政管理,2002;公安部第四研究所“群體性事件”課題組.我國發生群體性事件的調查與思考[N].人民日報·內部參閱,2001(31).有學者指出,我國群體性事件2007年已增加到大約9萬起,呈“四個上升”趨勢:數量上升、嚴重性上升、影響力上升、維穩成本上升[2]。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大量新的社會矛盾相伴而生。新老矛盾交替,給社會穩定帶來更大的壓力。如果處理不好,不僅會增加改革成本,甚至可能動搖大眾的政治認同。遺憾的是,當前我國社會矛盾化解機制*“社會矛盾化解機制”即以社會為本位,通過平息矛盾、維護社會穩定的一種機制。包括信訪、非訴訟程序和訴訟。存在重大缺陷:權利救濟*“權利救濟”即群眾的合法權益受到侵害或侵害威脅時,政府或社會為其提供的權利矯正、利益恢復的方式方法,目的是糾正、制止或矯正侵權行為,使其受損害的合法權益得到補救。文化缺失,國家本位、社會本位思想嚴重,政府敵視社會矛盾,群眾信訪不信法;矛盾化解程序配置不合理,各種矛盾化解資源分散;矛盾化解程序設計不科學,司法救濟成本高、效率低,無法滿足社會對權利和正義的需求。*主要表現:一是群眾申請救濟難。矛盾糾紛或被排斥在制度之外;或當事人因法律水平低、矛盾化解機構林立、程序復雜而很難找到渠道;或因費用昂貴難以進入;或矛盾化解機構間因職權交叉或矛盾糾紛復雜而互相推諉。二是救濟機構處理難。以行政案件為例,據統計,從1989年到2003年全國各級法院3227個行政審判庭共受理一審行政案件913091件,平均每個法院每年不到19件,但1997年和1998年撤訴率都分別達到了57.3%、48.6%。三是政治預警難。救濟機構各自為政,加之統計口徑不一,使數據無法共享,國家無法進行綜合分析利用,對社會危機反應遲鈍。筆者的認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必須要認清當前我國社會矛盾現狀及其發展趨勢,并針對我國傳統社會矛盾化解機制存在的漏洞,積極培育權利救濟文化,重新整合和合理配置信訪、社會救濟*本文所稱“社會救濟”是指除信訪、司法救濟之外的所有權利救濟制度,包括民間救濟、行政救濟、單位內部救濟和交通事故、醫療糾紛等特殊糾紛的救濟程序。及司法救濟資源,建立一個系統、規范、簡便、徹底的以司法救濟為核心的權利救濟系統,一攬子地解決社會矛盾化解難題。
一個沒有文化的民族是一個沒有根基的民族,一項沒有文化的事業也是一項沒有根基的事業。權利救濟文化作為一種系統性的理論,具有無形的、潛在的力量,對幫助我們樹立正確權利救濟觀念,及時健全權利救濟機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一)樹立社會矛盾正常化觀念
一個好的制度并不是表現為沒有或很少有矛盾沖突,而是在矛盾沖突面前不會顯得束手無策或過于脆弱[3]。當前,不少同志存在認識誤區,持罪惡糾紛觀,把社會矛盾視為不正常的“惡”甚至是洪水猛獸。社會矛盾雖然會對社會產生不利影響,但不能與罪惡劃等號。社會存在一定的矛盾是正常的,社會利益主體是多元的,不同的利益主體必然有不同立場、不同的價值觀,難免產生沖突,允許糾紛的存在意味著允許不同價值觀和不同利益群體的存在。社會沒有矛盾是不正常的,美國社會科學家波譜爾指出,“沒有沖突的社會是一個沉悶乏味的社會,社會表面的穩定可能在為激烈的社會動蕩醞釀爆發力”[4]。適度的矛盾具有積極意義,不僅能暴露既有制度的缺陷,還能排泄社會怨氣。美國社會科學家科塞指出,“低暴力、高頻度的沖突具有清潔社會空氣的作用,它通過允許行為的自由表達而防止被堵塞的敵意積累。”[5]
(二)樹立權利救濟民本化觀念
當前,政府在化解社會矛盾中國家本位主義思想嚴重,缺乏人本意識,過分強調社會穩定而漠視公民權利,長期以來對社會矛盾一直是重壓抑輕疏導[6]。任何社會都存在社會矛盾,都存在不滿的聲音,如果這些社會矛盾長期被掩蓋、堵塞、壓抑,得不到有效的疏導,社會怨氣得不到有效的排解,被壓制的矛盾不斷積累,達到極限后就可能發生“無直接利益沖突”現象,甚至出現難以控制的局面[3]。一些地區參與群體性事件的群眾,有不少本身并沒有直接利益訴求,而是長期積累下來的不滿情緒借機宣泄。按民本主義思想,人民群眾的合法權益受到侵害或威脅,獲得救濟是其具有的一項基本權利,為群眾提供權利救濟是國家和社會的一項基本的義務。因此,政府應轉變觀念,增強權利保護意識,樹立權利至上觀念,以民本主義思想為指導,通過保護權利來化解社會矛盾,對矛盾進行正確疏導、化解。
(三)樹立權利救濟多元化觀念
當前,群眾解決訴求的主要方式是信訪,其次是訴訟,一般不喜歡選擇仲裁、行政裁決、民間調解等社會救濟渠道。據統計,2004年,全國進入信訪渠道和訴訟渠道的分別為1860萬件、918.15萬件,而通過仲裁、行政裁決、民間調解等社會救濟渠道解決的案件只有478.15萬件,三者之比為4:2:1[7]。針對這種情況,應摒棄訴訟萬能的思想,充分發揮權利救濟渠道多樣化的優勢,盡可能調動社會力量,充分利用所有的權利救濟資源,讓大多數矛盾糾紛都能通過這些渠道得到化解。不能讓大多數甚至所有社會矛盾都流入訴訟渠道,搞司法壟斷,這樣不但會增加司法機關的壓力,而且易降低案件質量,使司法救濟的最后防御功能失靈。
(四)樹立權利救濟法制化觀念
當前,不少社會矛盾被制度性地排斥在法定救濟渠道之外,部分矛盾糾紛流入了黑社會渠道,而有些制度內的矛盾糾紛也沒有進入法定軌道,不少當事人受“人治”思想影響很深,“信訪不信法”,樂于尋求領導批示等政治方法解決問題,而政府慣用壓制式、救火式、突擊式、運動式的思維模式解決矛盾,動輒成立領導小組,層層下發文件,對規范化、制度化的機制缺少理性思考。這些做法,導致了社會矛盾化解機制畸形運行。調查表明,群眾信訪上升幅度呈“倒金字塔”型:國家級機關受案年均上升19.5%,省級機關年均上升17%,地市級機關年均上升13.9%,縣級機關年均上升11%[9]。針對這些問題,應建構科學的權利救濟系統,將所有矛盾糾紛都納入法制化軌道,讓所有糾紛都能通過正規途徑解決。堅決糾正人治思想,對任何案件領導不能個案批示、干預,應從面上予以關注。否則已通過訴訟解決的糾紛流入信訪渠道,將會挑戰司法終局原則。
我國化解社會矛盾的制度包括訴訟、信訪、仲裁、行政裁決、民間調解等,表面上渠道多,但整體結構松散,層次性、互補性差,不成體系,難以形成合力。筆者認為,應以民本主義思想為指導,以權利保護為目的,對上述資源進行重新排列組合,分別建立社會矛盾接受區、過濾區、消化區,形成多層次的權利救濟系統,通過層層把關、層層過濾,逐漸消化社會矛盾,實現社會和諧。(見圖一)

圖一:權利救濟機制功能分布圖
(一)凸出信訪救濟的矛盾接受功能,將所有社會矛盾引入正式渠道
1.大力改革信訪工作體制
當前,我國信訪部門機構林立,職權交錯,且缺乏統一領導,彼此責任不明,信息不通,一旦出現復雜的矛盾糾紛,當事人很難找到救濟坐標*即出現社會矛盾后,當事人很難準確判斷到底該哪個部門處理,該用何種程序處理,常常是長年累月在外奔波。,容易出現多頭接訪、重復接訪,或相互推諉、久拖不決。應合并同一級別的所有信訪機構,整合現有信訪資源,建立在各級黨委、政府統一領導下的大信訪局,減少信訪機構的重復設置、重疊設置,減少信訪案件層層轉辦、久拖不決或多頭受理、重復受理現象,以提高權利救濟效率,降低成本。信訪局可設縣、省、國家三級,在鄉鎮上設派出機構,與農村村民委員會、街道居民委員會建立定期聯誼制度。信訪局行政上接受當地黨政和上級信訪機關雙重領導,業務上實行垂直管理。
2.重新定位信訪工作職能
(1)剝離信訪局的權利救濟職能。當前,我國的信訪部門主要功能是接受訴求表達,也有部分權利救濟功能,不過救濟功能有限,只轉不辦。國內有學者主張賦予信訪部門以實際處理問題的實權。筆者認為,這樣非常危險,人人都有責任實際上就是人人都不負責任。賦予信訪部門處理問題的職權,將導致信訪部門與專門救濟機關的職權交錯,不但浪費資源,而且可能因案件責任不明確更容易互相推諉,使上訪問題更不易解決。我國信訪機關權責不明的制度缺陷被某學者概括為“什么都管,但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不能不管,但什么都可以不管”[10]。剝離信訪局的救濟功能,將救濟的職責全部轉移給社會救濟機構和司法救濟機構,有利于使救濟職責更集中、更明確。
(2)強化信訪局的訴求表達職能。當前,由于法律水平有限,加之救濟機構林立,矛盾糾紛發生后,多數當事人無法準確及時的找到相應的救濟路徑,既浪費精力,又容易貽誤救濟時機。把信訪局變成專門的訴求表達機構,負責統一受案。矛盾糾紛發生后,當事人只需將全部事實赤裸裸地提交給信訪局,不需任何法律分析。信訪局接到當事人的訴求后,不能登記了事,而要對案件的性質、解決路徑進行法律分析,精確定位、合理分流。這樣不但可保證案件歸類準確、分流合理,還簡化了程序、方便了群眾、提高了效率,而且對纏訴纏訪、重復訪、越級訪者也了如指掌,可以避免重復處理,節約信訪資源。
(3)賦予信訪局跟蹤監督、法律援助職能。信訪部門統一受案后,對案件的性質、救濟部門等了如指掌,監督起來比其他部門更省時省力。案件分流到救濟機關后,信訪部門須跟蹤監督,在法定期限內要求其返回處理結果。案件轉交給救濟機關后,對沒有處理的案件,信訪局須查明原因。接到救濟機關的處理結果后要定期通過媒體向社會通報,向同級黨委、政府和上級業務部門報告,讓這些救濟機構接受群眾、媒體、社會和黨政的監督。改革對地方官員的政績評價機制,要將信訪局的通報情況作為對相關單位的考核依據。如果確需聘請律師而當事人又確因經濟貧困無法承擔費用的,信訪局有義務為當事人提供法律援助。這樣可使當事人及時地找到最佳救濟途徑,少走彎路,使糾紛得到及時解決。
(4)賦予信訪局政治預警職能。建立健全政治預警制度,可以準確把握社會矛盾變化情況,便于及時制定對策,確保國家長治久安。西方很多國家都建立了政治預警制度,他們常常依靠蓋洛普民意調查、選票等來衡量社會矛盾。當前,由于我國縣級以上黨政部門幾乎都設有信訪機構,而這些信訪機構缺乏統一領導,數據不能共享,且統計口徑不一,所以基本上無法準確把握社會矛盾變化情況,常常發出民怨沸騰的警告,也只是大概加以估計[3]。信訪機構統一合并后,由于統一受理所有社會矛盾糾紛,所以掌握的數據將會非常準確、全面。充分利用這一優勢,對信訪數據進行分析、利用,定期寫出調查研究報告,對社會矛盾的發展趨勢一定能做出準確且及時的預判。
3.科學設置信訪工作機構
信訪局內部可設案件受理、監督、法律援助、調查研究等業務部門。案件受理部門負責受案登記,并將所受理案件定性、歸類,然后分流到相關的權利救濟部門。監督部門負責對所分流出去案件的辦理情況進行跟蹤調查,定期通過當地機關媒體向社會通報,向當地黨政及上級業務部門報告。調研部門負責對一定時期的社會矛盾綜合情況進行調查研究,對其所掌握的數據進行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定期發布政治預警報告。法律援助部門負責對當事人提供法律咨詢,對確實經濟困難的當事人提供法律援助。
4.切實規范信訪工作程序
建立“一個窗口”對外接待制度,避免多頭接訪和重復接訪,提高信訪接待工作的效率。規范信訪案件辦案程序,確保案件在信訪環節不偏離最低的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杜絕領導個案批示,避免因領導批示使上訪者對糾紛解決結果產生不合理的期待,減輕信訪機構的壓力,保證信訪機構的正常工作秩序。完善信訪終結制度,健全當事人信訪權利用盡制度,保證案件事實認定在一定范圍內的穩定,從而促進社會穩定。
(二)凸出社會救濟的矛盾過濾功能,讓多數矛盾在該渠道得到緩沖
1.拓寬社會救濟的覆蓋范圍。有矛盾糾紛,必有正式的解決路徑,這是法治社會成熟的標志。如果將一些糾紛制度性地排斥在正式救濟渠道之外,就意味著這些矛盾糾紛無法消解而只能不斷淤積,后果非常危險。從理論上講,除了刑事案件,其余所有的矛盾糾紛都能進入社會救濟渠道,且在該渠道中都能找到相應的救濟程序。當前,由于救濟資源配置不合理,現行的社會救濟渠道還不足以覆蓋所有社會矛盾。一是救濟有死角。如行政復議制度,內部行政行為被排除,而單位內部的人事糾紛、學校與學生的糾紛,至今找不到正式救濟渠道;二是救濟缺環節。如權力機關的救濟制度,據我國《憲法》規定,縣級以上地方各級人大常委會僅有權“撤銷”本級政府不適當的決定和命令,而無權撤銷政府以外的其他行政主體所實施的行政行為;三是救濟門檻高,如行政復議制度,抽象行政行為雖可以受理,但條件苛刻。因此,必須拓寬社會救濟的渠道,填補救濟死角、強化救濟薄弱環節、降低救濟門檻,將上述問題都納入社會救濟渠道,確保社會救濟范圍全面覆蓋。
2.突出社會救濟的獨特優勢。社會救濟比之司法救濟具有經濟、便捷、效率、專業、意思自治等優勢,但當前這些優勢沒有體現出來,造成社會救濟資源閑置浪費嚴重。如民商事仲裁,全國從1995年到2000年共成立157個仲裁委員會,有仲裁委委員、仲裁員、工作人員共計21400人,但5年累計受案僅2.2萬件,案件標的僅420多億元,分別只相當于法院同期的4.1‰和4.5%[10]。至少從以下四個方面突出其優勢:一是突出社會救濟的經濟性。降低社會救濟費用,讓社會救濟費用更便宜甚至根本無須支付費用。二是突出社會救濟的便捷性。簡化社會救濟程序,讓社會救濟方法更便捷,救濟周期更短,花費精力更少。三是突出社會救濟準司法性。在人民調解、行政復議中引入公開聽證、質證程序,實行代理、辯論等制度,保證這些救濟制度不偏離最低的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四是突出社會救濟的專業性。近年來,勞動、醫療、建筑、環境、交通事故、知識產權等特殊行業糾紛不斷涌現,這些糾紛專業性強,用行業性糾紛解決方法比訴訟更理想。對這些特殊糾紛,可借鑒美國ADR糾紛解決機制經驗,設立靈活簡便的ADR,設立專門的糾紛調處和仲裁機構,仲裁員由業內專家和法律人士組成,提高仲裁者的專業水平和法律水平,強調中立性評估和調解,保證處理結果權威、公正。
3.賦予社會救濟的法律效力。當前,有些社會救濟方式法律效力非常有限,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社會救濟資源閑置浪費。如人民調解,調解書不具有執行力,即使調解成功,當事人可以隨時反悔。研究表明,人民調解制度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受案數量急劇下降,全國近100萬個人民調解委員會和637萬人民調解員也幾乎處于閑置狀態[10]。法律應賦予社會救濟以法律效力,明確規定,只有當社會救濟不力或程序違法時,司法救濟才可介入。要么規定,經過當事人自由選擇的程序,如人民調解,當事人不服調解結果,可向法院提起訴訟,但法院只能進行形式審查。經司法審查如果該程序未違反法律的禁止性規定,法院一般應當確認其效力,作為強制執行的依據。或者規定,調解成功后,當事人可將調解書送請管轄法院審核確認,經法院確認后,當事人就該事件不得再行起訴、告訴或自訴。保證社會救濟結果的法律效力,不但有利于激發社會成員參與矛盾化解的熱情,也有利于實現社會救濟與司法救濟的對接。
(三)凸出司法救濟的矛盾消化功能,讓疑難復雜的矛盾得到最后解決
1.拓寬司法救濟范圍。司法救濟是社會救濟的補充救濟方式,也是社會救濟的監督方式,因此從理論上說,所有的矛盾糾紛都可以進入訴訟渠道。但當前,我國司法救濟的范圍有限,有的矛盾糾紛被明確排除在受案范圍之外,有的被遺忘在死角,有的缺乏救濟路徑。雖然司法救濟不是萬能的,且受理案件過多,也會降低司法效率,甚至浪費司法資源。但筆者認為,不能為了減少所謂“無謂的糾紛”而將多數糾紛制度性地排斥在訴訟渠道之外。司法救濟資源是人民群眾共同擁有的資源,在權利和利益受到侵犯的時候,都有權獲得司法救濟。拓寬司法救濟范圍,一是拓寬行政爭議案件解決路徑,將抽象行政行為、內部行政行為納入司法審查的范圍。二是充分保證當事人申請救濟的權利,如賦予刑事案件被害人上訴權,減少行政裁決中的裁決終局的規定等。只有法律才有權利為司法救濟的前置程序,但只限于某些特殊行業的專業性糾紛,且以當事人行使了選擇權為限。三是搞好行政訴訟和民事訴訟的制度銜接,消滅行政爭議與民事糾紛解決機制之間的“灰色地帶”。如對有些因民事和行政難以區分或行政和民事交叉從而無法進入司法救濟軌道的案件,可以由當事人進行選擇。四是建立健全行政公益訴訟制度和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使遭受侵害的公共利益、國家利益及時得到司法救濟。
2.確保司法救濟公正。當前,我國司法腐敗問題還比較嚴重,部分司法人員濫用職權、貪贓枉法,甚至充當黑“保護傘”,與公平公正還有相當一段距離。陳忠林教授研究表明,中國普通民眾犯罪率為1/400,而司法人員的犯罪率為1.25/100,相當于普通民眾的5倍[11]。據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盧海君博士研究,新加坡從獨立至1994年沒有一名法官犯案,德國20世紀60年代以來也幾乎沒有法官犯案,英國全國250名法官犯案者極其罕見,美國自立國200年來只有40余名法官犯案。影響司法公正的因素至少有四:司法工作沒有完全遵循司法規律運作,行政化色彩太濃;辦案實行審判分離,合議庭只審不判,審判委員會只判不審、“垂簾聽政”;人民參與度不夠,人民陪審員在很大程度上被法官架空成了“陪襯員”;司法未獨立,財政、人事受制于人,司法難免受到干擾。確保司法救濟公正,要至少做好以下五點:一是改革司法機關的行政管理模式,取消司法人員的行政級別。行政講命令,講效率,司法講民主,講公正。建立以法官、檢察官為中心的辦案模式,讓案件承辦人能根據案件的實際情況,按照自己的意志獨立處斷案件,而少受長官意志的左右。二是加快司法隊伍的專業化步伐,提高司法人員素質。三是加快審判委員會改革步伐,讓審判委員會委員坐堂聽案,或直接將判決權交給合議庭,結束審判委員會垂簾聽政的歷史。四是加快司法獨立的改革步伐。美國“憲法之父”漢密爾頓說過:“對某人生活有控制權,對其意志就有控制權”[12]。應當盡快將人事權劃歸上級機關,財政權劃歸中央,實行垂直領導。五是健全監督制約機制,加強權力機關對司法行為的監督力度,加強檢察機關對審判行為的監督力度,充分發揮其糾錯功能。
3.確立司法終局原則。司法救濟既是最權威的救濟方式,也是最后一種救濟方式。當前,我國司法救濟的終局性地位始終沒有樹立,不少案件法院判決過后又流入信訪渠道,領導批示后又再審,使部分社會關系長時間處于不確定狀態。要保證司法救濟的終局地位,除了前述的確保案件處理公平公正外,至少還應做好兩個方面的工作。一是明確救濟權利終結條件。一般情況下,司法程序走完,意味著當事人的救濟權利用盡。禁止法院判決的矛盾糾紛回流入信訪或社會救濟渠道。不服法院生效判決的,只能向司法機關申訴,不能到信訪部門信訪,或申請社會救濟。二是改革審判監督制度。對法院已生效的判決,非經特別嚴格的程序,不能啟動再審。其啟動再審條件可規定為:有當事人不服并提出書面再審申請、已生效判決確有法定的錯誤、已經審判委員會或檢察委員會討論且決定再審。無論法院、檢察院,沒有當事人的申請,即使發現判決確有錯誤,也無權啟動再審。
權利救濟程序包括各種救濟渠道內部程序和整個權利救濟流程兩個方面的內容,信訪制度、社會救濟、司法救濟內部程序的完善問題前面介紹資源配置時已附帶介紹,這里只介紹權利救濟流程問題。
(一)廣泛受理,合理分流。信訪部門敞開大門,廣泛吸納各種社會矛盾糾紛,將所有的社會矛盾引入正式救濟渠道,根據矛盾性質合理分流,防止社會矛盾流入黑社會等非法渠道,出現惡性循環。信訪部門受理的案件大體有三類:參與類、求決類、訴訟類。參與類信訪主要是對各級人大常委會、政府及司法機關工作提出建議、意見及批評。這類信訪體現了公民參與政治、監督公共權力的意愿,受理該類案件可準確把握社情民意。對這類案件,信訪部門受理后應及時轉入相關部門,少數可以進入立法程序。求決類信訪主要是指當事人要求政府或其他單位解決某種問題。該類信訪比例最大,要引導當事人進入社會救濟渠道。社會救濟不力再引入司法救濟渠道。訴訟類信訪主要是指對司法機關的處理決定(主要是法院裁判)不服而產生的信訪,該類信訪與司法的終局性嚴重不符,應直接引入司法救濟渠道。

圖二:權利救濟機制模型
(二)正確引導,層層過濾。通過信訪部門正確引導,讓所有的社會矛盾進入正式救濟渠道,大多數矛盾糾紛在社會救濟渠道過濾,剩下的少數疑難復雜的矛盾糾紛在司法救濟渠道得到徹底解決,從而實現社會和諧(圖二)。社會救濟具有經濟、便捷、效率、專業、意思自治、資源豐富等優勢,是化解社會矛盾的中堅力量,因此要利用社會救濟過濾掉大多數社會矛盾。司法救濟具有公正、公平、公開等優勢,能最大限度地回應社會民眾對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的需求,但存在效率較低、成本較大、資源有限的不足,因此,只能利用司法救濟解決少數疑難復雜的社會矛盾。但是,不能用提高司法救濟門檻進行人為限制,或采用將社會救濟強制設置為司法救濟前置程序,或設置行政終局裁決等方式來強行引導,而應當通過充分發揮社會救濟的獨特優勢,讓大多數矛盾自動選擇社會救濟渠道并自動在該渠道結案。讓絕大多數糾紛都有資格進入訴訟渠道,但又讓絕大多數糾紛都不必進入訴訟渠道。

圖三:社會矛盾化解過程
(三)搞好銜接,確保有序。實踐中,必須搞好信訪、社會救濟、司法救濟三機制的有機銜接,確保運行有序。主要是把握“三個優先”原則: 一是堅持當事人意愿優先。保證當事人對救濟方式的選擇權,將權利救濟系統建設成一個不斷選擇和平衡的多元化的動態體系。不但可以選擇社會救濟方式,而且可直接選擇司法救濟。如果當事人不愿意進入社會救濟渠道,而直接選擇訴訟,則要尊重他們的選擇,充分體現他們的意愿,不能強行前置。不但可以選擇救濟方式,而且還可選擇救濟工作人員。二是堅持社會救濟優先。主要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意思,救濟程序的選擇順序一般是先社會救濟再司法救濟。當然也可直接選擇司法救濟,但選擇司法救濟程序后就不能再回頭選擇社會救濟。不服法院判決、裁定的案件,只能在司法系統內部通過上訴、申訴或申請復議、復核來解決,信訪機構、社會救濟機構均無權受理和處理。第二層意思是,能通過社會救濟解決的,盡量引導當事人選擇社會救濟方式,盡量不要動用司法資源。適用社會救濟方式解決問題有利于降低救濟成本、節約司法資源、減輕司法救濟壓力,有利于集中司法資源更多更好地解決疑難問題。三是堅持保持和睦關系優先。無論當事人是否行使了選擇權,無論選擇何種救濟方式,選擇了何種救濟程序,安排誰為救濟人員,都要充分考慮如何消除雙方當事人的對抗心理,盡可能促成對抗雙方和解,以徹底結案。如訴訟方式解決糾紛,往往是從法律上看已得到解決,但從社會意義上看并沒有徹底解決,當事人并不心悅誠服,雙方關系依然緊張,因此,糾紛發生后要盡量考慮非訟救濟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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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責任編輯:龍大軒
The Establishment of Mechanism for the Right Remedy Centered on Judicial Remedy in the View of Constructing a Harmonious Society
WANG Chang-kui
(Chongqing People’s Procuratorate Fourth Branch, Chongqing 409099, China)
It is a must to enhance the talent of resolving social conflicts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harmonious socialist society.Since the implementation of reform and opening policy, the conditional mechanism of resolving contradictions cannot all the more cope with the challenge of increasing deterioration of social conflicts.With the deepening of reform unceasingly, scores of newly social conflicts will occur inevitably.Alternation of new contradiction and old conflicts will certainly produce serious pressure to the social stability.If there is no sound mechanism for improving the talent of contradiction resolution, the establishment of a harmonious socialist society will equal to a flubdub.Facing with the current problem, such as, deletion of culture of rights remedy, the irrationality of resource allocation of conflicts resolution, the irrationality of procedure design of conflicts resolution, it is supposed to cultivate positively the culture of rights remedy and integrate afresh all kinds of resources of contradiction resolution and establish the mechanism of rights remedy centered on the judicial remedy, which is the powerful safeguard of rectifying reform deviation and draining social resentment and establishing harmonious socialist society.
harmonious society; social contradictions; remedy of rights; mechanism
1008-4355(2016)03-0035-08
2016-03-01
國家發改委項目“促進區域發展的法律法規體系研究”(2011-47-02)
王昌奎(1975),男,苗族,重慶彭水人,重慶市人民檢察院第四分院職務犯罪預防處副處長,法學博士。
DF8
A
10.3969/j.issn.1008-4355.2016.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