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方擔保對P2P網貸的風險作用機理

傅巧靈 韓莉

【摘要】擔保模式是我國P2P網貸的主流商業模式，尤其是第三方擔保在P2P網貸的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因P2P行業和擔保行業的處于松散監管狀態，對投資者來說，第三方擔保機構的介入究竟影響如何？本文基于利益相關者行為視角，從P2P網貸的法律風險，利益沖突和風險機理進行分析，并提出完善P2P監管的法律與法規。

【關鍵詞】P2P網貸 擔保公司 小貸公司 風險 監管

2015年10月，我國P2P網貸行業累計總成交量突破萬億大關，但其安全性一直是P2P網貸投資者的心頭之患。目前P2P網貸在國內主要有三種模式：純平臺模式、信貸資產證券化的模式、擔保模式，其中擔保模式是主流模式，70%以上的平臺以這種模式來提供本金甚至利息擔保。擔保模式又分為平臺自擔保和第三方擔保，前者是平臺通過自身風險備付金來對借款本息進行擔保，后者是引入第三方擔保機構（擔保公司或小額貸款公司）對借款本息進行擔保，若發生資金拖欠和違約，由第三方擔保機構來對投資者進行資金墊付償還，當然平臺也要支付一定的擔保費。

在《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和《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禁止P2P平臺進行自擔保的情況系，引入了第三方擔保機構就可以保障投資者利益嗎？實際上引入第三方擔保的P2P網貸的最接的作用就是使信用風險從借款人轉移到擔保機構身上，而P2P平臺的功能也突破信息中介，具備了信用中介的功能。當P2P網貸的鏈條涉及到第三方擔保機構甚至更多利益相關機構，我們就需要從利益關系和利益沖突來審視P2P平臺的運行和風險作用機制。

一、第三方擔保P2P網貸模式的法律風險

大多投資者只會關注平臺表面上提到的“本息擔保”，卻對其背后保障方式卻缺少理性認知。實際上，因擔保主體資格、擔保責任屬性、承諾對象、擔保能力等因素，即便P2P平臺引入第三方擔保機構也并非意味著投資人利益能夠得到完全保障。

（一）誰來充當保證人——融資擔保公司或一般性擔保公司

擔保公司分為融資性擔保公司與一般擔保公司。融資性擔保公司是指擔保人為被擔保人向受益人融資提供的本息償還擔保，基本就是和銀行等金融機構合作開展融資擔保業務，如果被擔保人在到期時不能償還貸款，融資性擔保公司就要為其償還余款；一般性擔保公司是指那些沒有取得融資擔保許可證書的，但可以開展聯合擔保、訴訟擔保、工程擔保等為自然人和法人機構擔保的擔保機構。只有前者才具有為P2P平臺貸款擔保的資格。但目前也有一些P2P平臺和一般性擔保公司合作。也有一些P2P平臺引入小額貸款公司進行擔保，但因監管當局——各地方金融辦為小額貸款公司規定的經營范圍不同，使得并非所有小額貸款公司都具有擔保資質。

（二）承擔何種擔保責任——一般責任或連帶責任

擔保公司的擔保責任也分為兩種：一般責任和連帶責任。雖然都具有“擔保”字樣，但對投資者來說，本息保障效果卻大相徑庭。一般責任是指債務人不能履行債務時，由保證人承擔保證責任，也就是若沒有確認借款人完全沒有還款能力時，擔保公司是沒有義務兌現擔保承諾的；連帶責任保證的債務人在主合同規定的債務履行期屆滿沒有履行債務的，債權人可以要求債務人履行債務，也可以要求保證人在其保證范圍內承擔保證責任。顯然，在一般責任下擔保公司往往不會主動承擔還款責任，甚至有時找不到借款人，投資人連起訴擔保公司的權利都沒有。現在大部分平臺中的第三方擔保機構承擔的是“一般責任擔保”。

（三）承諾對象是誰——平臺或投資人

第三方擔保機構提供增信的承諾對象是誰也非常重要，如果承諾對象不是投資人則仍然存在風險。某些聲稱獲得第三方擔保的P2P平臺，大肆宣傳本息擔保，但承諾對象是平臺自身，而非投資人，這意味著投資者的資金并沒有被納入到保障范圍中。

（四）是否存在超額擔保——10倍以下或10倍以上

根據2015年8月發布的《融資擔保公司管理條例（征求意見稿）》，融資擔保余額原則上不得超過其凈資產的10倍，不得為其控股股東和實際控制人提供融資擔保。然而，在擔保行業，擔保倍數突破10倍警戒線已是業內常態，許多擔保公司處于嚴重的超杠桿運營，而相關信息也鮮有披露。尤其是很多平臺業務多涉及P2C，一旦某個較大的項目出現問題，擔保公司就難以償付，甚至會通過申請破產拒絕代償。此類P2C業務風險相對于P2P類業務風險更為集中，一旦爆發便會影響大量投資人。如隨著經濟下行，違約風險增加，擔保公司的倒閉又會因其他合作關系導致波及更多的P2P平臺，引發該行業的系統性風險。

此外，在各個利益相關者存在利益關系和利益沖突的情況下，第三方擔保的接入還易導致道德風險。

二、第三方擔保P2P網貸的利益沖突

第三方擔保P2P網貸涉及到四個利益相關主體，四個環節，三個委托-代理關系：

（一）四個利益相關主體的利益目標

P2P平臺的借款人往往是在正規金融渠道難以獲得貸款的高風險人群或企業，在很大意義上可以被視為是次級債。對于這些借款人來說，最重要的是獲得貸款，其次才考慮貸款的利率。在某種意義上，越是信用高的借款人越在意借款成本，而越是高風險的借款人則會逆向選擇，愿意承擔較高的利率。

P2P平臺的投資人，也被稱為出借人，希望投資能夠獲得較高的利率，同時降低信用風險。大多數投資人更傾向接受“本息擔保”的P2P模式，認為擔保是一種在平臺之外增加的第二重保障。

P2P平臺雖然被認為是“普惠金融”的一部分，但從事的卻是不折不扣的商業化運作，其運行目標無法擺脫利潤最大化的訴求。而引入第三方擔保機構進行“本息擔保”也有利于P2P平臺吸引客戶，增加交易量，甚至大多小型P2P平臺如果不接入第三方擔保就很難吸引投資人，因此擔保公司成了平臺競相合作的對象。P2P平臺的經營也是通過向借貸雙方（或借款人）收取一定比例的費用，以費用為機理的盈利模式使做大借款總量成為實現平臺利潤最大化的基礎。

第三方擔保機構多為擔保公司（或小額貸款公司），擔保公司是通過承擔借款風險獲得擔保費用的，其目標是獲得擔保費用的最大化，擔保費一般為擔保額的1.5%至3%之間，依據擔保項目的保額以及風險程度而浮動。在有限責任之下，擔保公司也有放大杠桿，承擔高風險、追逐高收益的沖動。而小額貸款公司則更趨向于通過與P2P平臺合作來突破自身資金的瓶頸。

（二）三個委托—代理關系

第三方擔保P2P貸款在很大程度上以“費用”收入為激勵，這使得各個主體存在利益沖突，可以將整個P2P貸款過程分為四個環節：信息審核環節、放款環節、還款環節，如果借款人不能正常還款就會出現第四個環節——擔保公司擔保償債環節。

三個委托代理關系：一是投資人委托P2P平臺對借款人的信息進行審核和信息公開；二是P2P平臺委托擔保公司對投資人的信用風險進行評估，并對資金的本息進行擔保；三是如果借款項目來自擔保機構推薦的話，又形成的另一委托-代理關系，即平臺委托擔保機構推薦合格的借款人，或者說擔保機構委托P2P為項目籌措資金。由此也就形成P2P平臺與擔保公司的雙向委托代理關系。而在貸款的過程中存在信息不對稱，極易產生道德風險。

三、第三方擔保P2P網貸的風險作用機理

我們再通過分析利益相關者行為來透視第三方擔保在P2P網貸中的風險作用機理。

（一）收費模式導致的利益沖突將產生道德風險

首先，在信息審核環節和放款環節，由于借款人本身是個人或小微企業，如果沒有本息擔保，投資人將會對借款人信息進行分析，并謹慎投資。但在有了本息擔保之后，大多投資人在對擔保內容和意義不甚明了情況下，就會放松對借款人的信息和風險審核，甚至在高利率誘惑下，冒高風險。2015年9月網貸行業綜合收益率為12.63%，遠高于同期銀行貸款，如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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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P2P網貸利率與銀行貸款利差

數據來源：根據網貸之家利率和人民銀行1年期基準利率計算而來。

其次，對P2P平臺與擔保公司來說，其主要收益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貸款規模，貸款規模是其計提手續費的基礎。因此對于平臺來說，是有動力放松對借款人的審核，甚至主動引入一些高風險項目來滿足投資人追求高收益的訴求的。

第三，還款環節中，如果借款人能夠按期償還本息，P2P平臺獲得手續費，同時第三方擔保公司也能凈得擔保費；但一旦借款人發生違約，則第三方擔保公司需要墊付借款本息給投資人。在競爭壓力下，擔保公司進行超額擔保已是業界常態。P2P平臺的擔保標逾期率已經較高，只是因為可以用新的擔保標融資來覆蓋，平臺壞賬風險尚未完全爆發。但隨著經濟下行，借款人違約積累到一定限度，擔保公司就無法兌現擔保承諾，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龐氏騙局”格局。

（二）信息不對稱加劇道德風險

就P2P網貸的起源和實質來說，平臺作為信息中介應當起著溝通借款人和投資人信息的作用，減少借貸雙方信息不對稱。但P2P網貸在我國實踐中產生了異化，平臺的信息溝通作用下降。如在第三方擔保的P2P模式中，借貸雙方即便在平臺上形成債權關系，彼此也無法實現聯絡溝通。甚至平臺還借助這一信息不對稱，在具體的業務操作中賺取名為“信息中介費”的利差收入。整個過程中，中介費的定價對于借貸雙方來說并不透明，但這卻構成了當下P2P網貸的核心盈利模式。而在借貸雙方信息被平臺“雙向隱匿”的情況下，平臺因對債權的風險進行了自主判斷與鑒別，進而成為實際意義上的風險控制責任主體。

（三）信息不對稱將導致逆向選擇

目前P2P網貸行業，最迫切的不是投資人數量的增長，而是信譽良好的借款人的增加。在競爭加劇、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P2P平臺面臨的生存壓力將加劇平臺的逆向選擇。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

1.P2P平臺自己注冊一般擔保公司。我國P2P網貸行業中，很多平臺主要經營個人貸款項目，個人貸款由于金額小，融資性擔保公司參與積極性低，所以平臺只能選擇一般性擔保公司。甚至有的網貸平臺與其找一般擔保公司合作，還不如自己注冊一家一般擔保公司。按照國家監管辦法，一般擔保公司的擔保額度等于其資本金的大小，但很多平臺的擔保額度是一般擔保公司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其擔保實力根本無法對投資人資產形成保障。

2.P2P平臺與第三方擔保機構的逆向操作。P2P平臺因缺少項目，與擔保機構展開的合作內容與P2P平臺的本質發生背離：由擔保機構（多為小額貸款公司）向平臺推薦項目，而這些項目多是難以從銀行獲得貸款的高風險項目。這樣的合作使得P2P平臺轉變為小額貸款公司吸收存款的通道。而P2P網貸的投資人實際上投資的是次級債的結構化的產品。此種模式下，一些新平臺為快速提高交易規模甚至將借款端直接委托給具備一定資源的小額貸款公司，而小額貸款公司通常會引入一家擔保公司提供擔保。此種模式下，小額貸款公司以其自身信用替代了借款人的信用，一旦小額貸款公司出現壞賬，極易引發流動性風險，即便有擔保公司的參與，擔保公司在整個交易中起到僅是“通道”作用，真正的償付者實際上是小額貸款公司。甚至出現某些小額貸款公司趁機轉移逾期債權，形成P2P平臺與擔保公司合謀損害投資者利益行為。

四、結語

接入第三方擔保機構并非解決P2P網貸投資風險的萬能藥，為促進P2P網貸可持續發展在監管方面需要在一下幾方面改進：圍繞消費者保護，建立審慎監管與行為監管并重的監管框架；建立P2P行業準入制度和退出制度，促進P2P行業的分化，推動P2P行業走向理性化、健康化發展化發展；實施P2P網貸擔保業務的專門化經營；完善P2P行業的征信體系；適時出臺專門的金融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做好金融消費者教育。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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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北京社科基金項目“北京新農人農業生產的互聯網金融支持體系研究”（15JGB095）。

作者簡介：傅巧靈（1977-），女，漢，重慶，副教授，博士，北京聯合大學管理學院金融與會計系；韓莉（1971-），女，漢，南京，副教授，碩士，北京聯合大學管理學院金融與會計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