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談小學語文教師的“核心素養”及達成路徑

小學語文教師的基本形象是什么？他們應該具備哪些語文“核心素養”？如何通過有效的研修路徑來達成？現以小學語文教師基本功大賽為例談談我的思考。

一、 教師基本功大賽折射出的教師素養“基本狀態”

江蘇省基礎教育青年教師教學基本功大賽是江蘇省教研室設計、提升教師學科素養和基本能力的訓練與比賽機制，省、市、縣、校四級聯動，教師全員參與。根據我觀摩的兩屆鹽城市小學語文教師基本功大賽，可以看出當前青年語文教師素養的“基本狀態”。比賽分為通用技能（有粉筆字、即興演講、教學設計與課件制作、課堂教學四項）和專業技能（有專業素養、課文朗讀與編講故事兩項）。總體來看，教師的普通話、粉筆字、課堂教學的設計與實施、媒體的使用等，都有較好的表現。但在體現語文教師學科品質方面的項目，卻可以看出內功的欠缺和學養的不足。比如，對粉筆字書寫和朗讀的理解上，應該通過書寫傳遞漢字的文化意蘊、思維方式、美學內涵，通過朗讀體現作者情意把握和文脈貫通，這方面顯然不夠。今年即興演講的題目是“閱讀，點燃夢想”，這個題目最能看出教師有沒有真閱讀、真思考，有沒有自己的閱讀故事，有沒有通過閱讀形成自己的語言表達風格。遺憾的是，大部分老師沒有自己的閱讀故事和屬于自己的那一本書、那一類書，似乎沒有通過閱讀點燃起自己的夢想，既少了些理趣，也缺乏情趣。故事編創是用“刺猬、爭搶、小狗、友誼”來編講一個故事，這里既要有表達力，更要有想象力，可是聽到的故事感特別強的編講不多。紙筆測試的專業素養，最大的問題是寫作。作文題目是這樣的：

認真閱讀下面一段文字，從中提煉出你的觀點，寫一篇不少于600字的議論文。題目自擬，文中不要出現真實的校名、人名。

國家之治亂，民族之興衰，其關鍵在于人心之邪正清濁；欲使人心清正，則須建立在教育的基礎上。教育之目的，在于培養溫厚明理、敦倫盡分的君子氣度，而這些都須奠基于童年，方有事半功倍之效，否則難竟全功，所以《易經·蒙卦》說：“蒙以養正，圣功也。”《昔時賢文》更是一針見血地說：“桑條從小矯，長大矯不屈。”現在的教育只是重視知識、技能的傳授，卻忽略了道德、因果的教化，實非真正的學問，無法使人成為頂天立地、堂堂正正的君子，只是知識符號的累積而已！所以現在不斷出現校園問題，這應當引起所有教育工作者的深思。

這道題目意思非常清楚，就是教育中情知不能偏廢，既要注重知識技能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也要注重人格養成，進行全人教育。誠如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在《一生的學習》中切中教育之弊：“無知的人并不是沒有學問的人，而是不明了自己的人。”“智慧遠比智力重要，因為智慧是理智和愛的結合。”從教師們作文來看，分析說理的論證能力過于薄弱，也缺少對教育的“大觀”視野，整個格局偏小。

對基本功大賽的觀摩，和我對當下小學語文課堂教學的觀察基本一致。我們的課堂教學方法與環節設計、媒體使用等均做得相當不錯，但以教師深厚的學養、良好的語感，和對母語的情感來潛移默化地影響學生對祖國語言文字的熱愛、感悟和運用，以及人格教育的涵養化育、浸潤濡染，尚明顯不足，導致小學語文課堂表面繁榮，卻根基不足，缺少生發的后勁。這可能與當下小學語文教師教學負荷較重，擠壓了研修時間、所讀又多是淺顯的文字、娛樂時代缺少深度思維的自覺等有關。

二、 小學語文教師所需要修煉的“核心素養”

成尚榮老師曾經寫過一篇文章《教師的核心素養是什么》。他從教師的定義說起，“我這個定義是描述性的定義。我說教師首先是先生，是知識分子；第二，教師應該是道德教師；第三，教師應該是反思型實踐家；第四，教師還應該是一個有自己風格的‘領唱者。”這給我們思考小學語文教師“核心素養”提供了一個基本的視角。根據我的理解，小學語文教師的“核心素養”至少包括以下四個方面：

1. 語文學科素養。這體現語文教師的專業性和學術性，我概括為四個方面：（1） 語文知識和技能。包括語文基礎知識、聽說讀寫能力、基本的語言積累等等。（2） 運用語文解決問題的能力。（3） 語文學科思維方式和對母語的情感態度價值觀。（4） 對語文學科發展史的深刻把握。這些是小學語文教師的立教之本。

2. 教育科學素養。就是以學習科學的視角與技能、智慧來把握語文教學的素養。經過20多年的研究，20世紀90年代，美國國家研究委員會發表了對教與學的基本共識，包括“更深刻理解概念的重要性”“注重教，也注重學”“創設學習環境”“建立在學習者已有知識上的重要性”“反思的重要性”（《劍橋學習科學手冊》）。這些最新的研究成果，連同教育學、心理學、課程論等知識，形成了教師組織語文教學的條件性知識。通過課堂實踐與反思，逐步對質、轉換、內化、生成教師語文教學的實踐智慧。這是具有同樣語文素養的語文教師和非語文教師的區別。

3. 人類文化素養。小學語文教師應該有多元、深厚的文化知識底蘊，誠如俄羅斯對教師的要求是“人類整個優秀文化的擁有者”。要在哲學、宗教、文化和政治、歷史、文化方面有豐富的知識和理解力，對人類的科學技術文化和發展有宏闊的視野，這是教育判斷力和教育方向感的基礎。人類文化素養是小學語文教師作為人類文化傳承者必不可少的素養。

4. 價值觀。這是教師核心素養中坐標系統和動力系統。主要包括人類文明所普遍遵循的價值、中華民族的核心價值取向和對祖國語言文字的情感態度。

上面四類素養中，語文學科專業素養是語文教師立身之“本”，教育科學和人類文化素養是語文教師從事語文教育的“條件”，價值觀是動力系統，共同構成了小學語文教師的核心素養體系。

三、 小學語文教師“核心素養”的達成路徑

我常常為教師專業發展的動力機制所困擾。馬斯洛在揭示科學家終身不倦地從事科學研究時說過：“最高層次的科學是對令人驚嘆、使人敬畏的神秘事物的最終條理化、系統的求索和享受。”也就是說，是科學本身促使了科學家沉迷其中，而不是別的什么外在因素。“科學家能夠得到的最大報答，就是這類高峰體驗和對存在的認知。”那么教師專業發展的深層動因呢？北美現象學教育家馬克斯·范梅南做過深入的探討：“教育學首先召喚我們行動，之后

講壇

又召喚我們對我們的行動作出思考。與孩子們一道生活以及反思我們與孩子們生活的方式，這兩者都是我們的教育性生存的表現。”“教育學，就是迷戀他人成長的學問。”所以，教師達成“核心素養”的自覺，首先應該就是對自身職業的高度認同、學科知識的深刻理解和專業成長中的詩意體驗。小學語文教師還特別要有對如寶石般“詩意的流露”的奇幻與豐富的祖國語言文字的親近與情感。唯有這樣，才能從內心促使我們去自覺地達成專業發展中的“核心素養”，否則永遠只能在這個詩意學科的門檻外徘徊。

一是要進一步健全小學語文教師“核心素養”達成機制。目前的青年教師基本功大賽，無疑為小學語文教師“核心素養”達成提供了較好的平臺，但在以賽促訓和常態培訓、通用技能訓練與專業素養培訓、單項訓練與綜合練習（課堂教學）、短期訓練與長期研修、個體訓練與伙伴共學、能力訓練和素養達成等方面，還需要進一步細化與落實。當前，特別要注重基于校本的全員訓練，所有教師都要自覺地苦練內功，而不是參加省、市比賽的少數教師“提優”訓練、短期集訓。我訪談了參加基本功比賽的一些語文教師，有位教師跟我說：“在認真準備、積極參與大賽的過程中，我看到了別人的長處，也正視了自己的不足；作為一名教師提高自身的綜合知識水平迫在眉睫，有些知識不是臨時抱佛腳可以惡補獲得的，應該有一個長期積淀的過程。一花獨放不是春，全體語文教師素養的提升，才能收獲語文教學的春色滿園。”因為素養的獲得需要較長時間的研修過程，而大面積語文教師素養的提升需要強有力的機制保障。因此，教育研究部門和學校應該充分意識到，健全培養培訓機制的重要性和迫切性。

二是把課題研究作為達成“核心素養”的主要抓手。研究從本質上說是以科學的態度與方法對問題進行實踐與思考。課題研究就是聚焦自己教育教學中的真問題、小問題，進行持續地閱讀、實踐、思考和改進，以能在解決問題的道路上前進一小步，更重要的是形成反思意識，提升教育敏感度。我調研了部分語文老師的課題研究，發現老師們更多地處于碎片化思考的狀態，還有些老師比較注重如何教的宏觀問題研究，而從學生的視角對學生語文學習規律、從內省的視角對教師常態化專業成長，缺少深度觀察和案例分析。以課題研究為抓手，找準問題，用好方法，持續研究，可以孵化出教師的實踐智慧。

三是把閱讀作為達成“核心素養”的根本路徑。小學語文教師“核心素養”的內核是語文教師的語言文字素養和學養。有了良好的語言文字素養和學養，課堂必然大氣，格局必然開闊。其根本路徑是閱讀，是大量的閱讀和深度的品讀。蘇霍姆林斯基說：“一個真正的人應當在靈魂深處有一份精神寶藏，那就是他通宵達旦讀過的一兩百本書。”一個真正的具有語言鑒賞力和運用能力的語文教師，更應該沉迷閱讀，沉靜思考，腹有詩書。我喜歡看看優秀老師的書單，比如南京市瑯琊路小學語文教師周益民，他的私人書單（核心部分）就包括：《中國哲學如何登場》《田野的回聲——音樂人類學筆記》《做適合人的教育》《從容的香檳》《世界兒童文學閱讀與經典》等等。從中可以看出，語文本體性知識、教育條件性知識以及人類文化常識，他都有深度閱讀和涉獵，這張書單就構筑了周益民老師的教學根基。我訪談了一位參加基本功大賽的教師，他在準備參加基本功大賽的短短幾個月內，讀了《蘇菲的世界》《小王子》《瓦爾登湖》《大先生也挺逗》《給教師的建議》《教學勇氣》《教學機智——教育智慧的意蘊》《做一個學生喜歡的老師》《于永正課堂教學實錄》等三十五本書，寫了六十多篇讀書筆記，用他的話說，是惡補了語文素養和語文教育方面的知識。語文教師究竟閱讀什么，如何閱讀？著名語文特級教師鄧彤歸納了很實用的公式，即一本書主義+三類書+學科史。要選擇人類文化和本學科方面的根本書籍，從讀透一本書出發，逐步建立自己的學科概念體系和學科思維方式。要讀文學經典，豐富語言感覺；閱讀文學理論，掌握解讀文本的工具；閱讀語文教育理論和教與學的理論，獲取語文教育的工具。還要閱讀語文教育史，理解語文教育的歷史，找準語文教育改革的坐標點。鄧彤這位樸素的特級教師，不僅提示了閱讀的方法，還精準地推薦了語文教師的閱讀內容。

我常常在想，小學語文教師的基本形象是什么呢？一個仔細地讀過上百本文學名著、積累了幾百首古詩文、有著敏銳的語言感覺、與孩子們伙伴式地沉迷在語文生活中、喚醒幼稚心靈的文字文學文化好奇和夢想的讀書人文化人，或許還不夠。一百年前，錢穆、葉圣陶等都做過小學語文教師，當代的李吉林、于永正是我們熟悉的小學語文教師，或許這能夠激發我們對小學語文老師形象的豐富想象。

（吳文芳，鹽城高等師范學校科研處高級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