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培
我曾以為,一切都是不死的。所以我唱歌。
而今我知道,一切都有終結(jié),于是歌聲止息了。
——瓦西里·羅扎諾夫
哆
我母親是門房,管理著縣城邊上一個很大的供女工住宿的院子,有各式各樣的女人在那兒進進出出,大多是鄉(xiāng)下招工來的,也有城里的女工——一般就不大合群,衣著也更講究,表情、待人接物就比較傲慢、冷漠。我陪我母親坐在宿舍門口,老遠一眼就可以把她們分辨出來。鄉(xiāng)下上來的女工,大多無親無戚,很愿意和生人、和我母親這樣的人說說話,攀個小姊妹,雖然年齡上有些懸殊,但求平時有個照應。我母親那邊,也樂得個熱鬧多事,以免上班時候覺得沒趣。因此我十一二歲時,就記得母親有許許多多的棉紡廠里的朋友(小姊妹)。那廠是個大廠,民國初年就已經(jīng)建成,而且在蘇南一帶是頗有些名聲。廠里自己在閘橋河里有個上貨的碼頭,水路直接通著名的京杭大運河。我像小小孩那樣整天胡鬧和玩耍的性子,記憶中仿佛要到十六七歲才徹底根除,用時髦的話說,就是發(fā)育較晚,上到初中了還完全不懂事,但有一點是從小到大統(tǒng)一的,就是性格上的敏感。容易開心,見到壞事情,也容易發(fā)怒。我不懂事,但非常喜歡陪我母親上班,特別是上夜班,特別是夏天里。有時母親上中班,吃夜飯那段時間才會回來,和父親、我哥哥一起吃。那個年代里魚比較便宜,因此下飯的菜里常有紅燒魚,用不多的一點油煎熟,再澆上醬油“賴燒燒”。因為縣城緊鄰在長江邊上,歷來水產(chǎn)較豐,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也不例外,因此我回憶起來,記憶中仿佛就有股魚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