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孟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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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記》對清代小創作的影響
——以《聊齋志異》《紅樓夢》為中心
○車孟杰
晉宋易代之際,把污濁惡世當作樊籠的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毅然棄官歸隱田園。他渴望擁有一個與世隔絕、幽清祥和的安棲地,因而以手中筆墨寫出《桃花源記》,在文學世界里與苦悶的現實決裂,讓思想自由徜徉在這方精神家園里。
在那一片“芳華鮮美,落英繽紛”的桃花林盡頭,清溪潺潺,“武陵人”穿過一個狹長的小山口,看到了一處幽美如畫、清麗溫情的“桃花源”。此中之人的先祖為逃避戰禍,“來此絕境”,從此代代子孫在這里過上恬美安然、與世無爭的生活,“不知有漢,無論魏晉”①。桃花源中的居民都是普通人,生活習俗與桃花源外無異,它不是仙境,卻又勝似仙境。這里沒有王朝更迭,沒有剝削,沒有動亂,人們沒有等級之別、尊卑之分,共同作為社會勞動成員而和平相處,享受安詳融洽的幸福生活。
如此寓含陶淵明美好理想的“桃花源”,自其面世便使后人產生巨大的精神共鳴,成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一個獨特而重要的文化符號,并不斷影響后世的文學創作和文化發展。誠如鐘優民先生所言:“桃花源理想作為陶學體系的一個獨特范疇,在整個陶淵明研究的發展過程中始終一以貫之,永葆生命力,并對歷代作家產生深遠影響。”②在清代小說創作中,如蒲松齡的《聊齋志異》和曹雪芹的《紅樓夢》,這兩部代表清代乃至中國小說創作最高水準的作品,也可見《桃花源記》的影響痕跡;而清代的其他小說創作,也多受到《桃花源記》的桃源之境及其文化意蘊的影響。
《桃花源記》對清代小說的影響,首先體現在小說文本對桃花源景致的運用與改造上,這樣也使桃花源美景得以重現于世人眼前。
《聊齋志異》中的一些故事,即在講述的過程中,穿插描繪了不少展示桃源美景的畫面。如《嬰寧》故事寫王子服獨自前往嬰寧的居所,行約三十里后來到一個小村落,只見“亂山合沓空翠爽肌,寂無人行,止有鳥道。遙望谷底,叢花亂樹中,隱隱有小里落。下山入村,見舍宇無多皆茅屋,而意甚修雅。北向一家,門前皆絲柳,墻內桃杏尤繁,間以修竹;野鳥格磔其中”③。本來這段描寫是為了渲染狐鬼的生存環境,卻帶有著桃花源般的幽美色彩。又如《翩翩》故事通過浪子羅子浮的眼光,描繪了一處遠離塵囂的居所:“入深山中,見一洞府。入則門橫溪水,石梁駕之。又數武,有石室二,光明徹照,無須燈燭。”④山中別有洞天,蕉葉冉冉、白云幽遠,富有仙氣、神秘而美好如同桃花源。又如《安期島》故事寫劉鴻訓游覽安期島的經歷見聞:“水程不知遠近但覺習習如駕云霧,移時已抵其境。時方嚴寒既至,則氣候溫煦,山花徧巖谷。導入洞府,見三叟趺坐……既坐,呼茶。有僮將盤去。洞外石壁上有鐵錐,銳沒石中;僮拔錐,水即溢射,以琖承之;滿,復塞之。”⑤與世隔絕的安期島,景色優美,四時如春,人們生活安寧,無疑又是一處美不勝收的桃花源之境。
至于《紅樓夢》所構筑的理想王國——大觀園,則是對桃花源美景的改造、深化與拓展:“進入石洞來,只見佳木蘢蔥,奇花爛灼,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于石隙之中。再進數步,漸向北邊,平坦寬豁,兩邊飛樓插空,雕甍繡檻,皆隱于山坳樹杪之間。俯而視之,則清溪瀉雪,石磴穿云,白石為欄,環抱池沼,石橋三港,獸面銜吐,橋上有亭。”⑥(第十七回)山清水秀、奇花異草、幽景異常,恰如世外桃源。其實,在賈政等人游園過程中,眾清客就把“蓼汀花溆”擬名為“武陵源”或“秦人舊舍”,這便可見大觀園和桃花源的內在聯系。而馮精志先生也考證出“蓼汀花溆”即是“一處摹寫陶淵明《桃花源記》意境景區”⑦,它是以桃花源為藍本而營構出來的。我們且看曹雪芹筆下的“蓼汀花溆”:
忽聞水聲潺湲,瀉出石洞,上則蘿薜倒垂,下則落花浮蕩……只見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溶蕩蕩,曲折縈迂。池邊兩行垂柳雜著桃杏,遮天蔽日,真無一些塵土。忽見桃柳中又露出一條折帶朱欄板橋來,度過橋去,諸路可通,便見一所清涼瓦舍,一色水磨磚墻,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脈,皆穿墻而過……步入門時,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瓏山石來,四面群繞各式石塊,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無,只見許多異草,或有牽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巔,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繞柱,縈砌盤階,或如翠帶飄飖,或如金繩盤屈,或實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氣馥,非花香之可比。⑧
這些細致的描寫景物的文字,可謂重現了陶淵明筆下“武陵源”迷人旖旎之風光。而以“蓼汀花溆”為代表性景致的大觀園,則與桃花源一樣,成為吸引一代又一代讀者的不朽藝術典型。
此外,在清代其他小說中,我們也能看到類似桃花源之境的描寫。如《夢中緣》第二回所寫:“直望蘇堤行去,但見夾堤兩岸,俱是楊柳桃杏,紅綠相間,如武陵桃源一般。”⑨又如《隋唐演義》第三十四回所寫:“原來這清修院,四圍都是亂石,壘斷出路,唯容小舟,委委曲曲,搖得入去。里面許多桃樹,仿佛是武陵桃源的光景。”⑩又如《醒世姻緣傳》第二十三回中的“避世的桃源一般”的“明水村”?等等,不勝枚舉。
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這片樂土,是存在于其精神世界里的理想社會,是其“審美化的人生境界和人生化了的審美創造,是一種藝術的精神和自由呼喚”?;其中飽含的是陶淵明對身心自由、不為世俗所拘的向往,以及那份獨絕千古的自然超脫之心境。
清代小說家在小說中所描繪的桃花源景致,其實也受到陶淵明《桃花源記》創作心態的影響,他們以桃源之境傳達著他們內心對自由自在世界的向往,流露出遠離凡俗生活的情感。
《聊齋志異·西湖主》寫書生陳弼教無意中闖入西湖主的居所,看到其中美景如畫:
茂林中隱有殿閣,謂是蘭若。近臨之,粉垣圍沓,溪水橫流;朱門半啟,石橋通焉。攀扉一望,則臺榭環云,擬于上苑,又疑是貴家園亭。逡巡而入,橫藤礙路,香花撲人。過數折曲欄,又是別一院宇,垂楊數十株,高拂朱檐。山鳥一鳴,則花片齊飛;深苑微風,則榆錢自落。怡目快心,殆非人世。穿過小亭,有秋千一架,上與云齊;而罥索沉沉,杳無人跡。?
殿閣在茂林掩映中透出靈氣,白墻紅門之間小橋流水,花香鳥語,秋千白云,風清水秀,勝比桃花源。如此細膩動人的景致描繪,在蒲松齡的筆下數不勝數,其所展現的,除了作者對美的事物的深刻感受力與豐富的想象力,更多的是作者心中避世沉潛、追求自然而不為功名束縛的愿念。
蒲松齡一生久困科場,在科舉之路上屢屢受挫,理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讓他飽受沉重的精神打擊。而歸隱田園、甘于平淡的陶淵明,無疑觸動了蒲松齡的靈魂深處。尤其是出于陶淵明筆下那篇帶有神秘故事色彩的《桃花源記》,更是讓蒲松齡產生共鳴,因此他在《聊齋志異》中塑造類似于桃花源的仙域靈境,來表達他內心對平淡自由生活的追求。而在《西湖主》這個故事里,陳弼教后來分身為二,一半在家孝敬父母、撫養后代,另一半則與西湖公主快活逍遙于桃源之境,正是反映出蒲松齡心中潛藏的對自由超然生活的想向之情。
在《紅樓夢》的大觀園里,賈寶玉和女兒們過著無憂無慮、自在快樂的生活:“寶玉自進園以來,心滿意足,再無別項可生貪求之心,每日只和姊妹丫頭們一處,或讀書或寫字,或彈琴下棋,作畫吟詩,以至描鸞刺鳳,斗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無所不至,倒也十分快意。”?(第二十三回)如此快樂逍遙、充滿詩情畫意的生活場景,可謂與陶淵明筆下桃花源中人怡然自樂的生活狀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正如二知道人所評:“雪芹所記大觀園,恍然一五柳先生所記之桃花源也。其中林壑田池,于榮府中別一天地,自寶玉率群釵來此,怡然自樂,直欲與外人間隔矣。”?既點明大觀園中之風物光景恍如桃花源,也指出賈寶玉和園中女兒們的生活狀態也似桃花源中人的愉怡歡樂。其中,暗含著曹雪芹心中那方清幽淡雅、不為世俗所擾的精神家園。
而曹雪芹心中的桃花源意趣,也可在《紅樓夢》的詩詞中略窺一二。如林黛玉代賈寶玉所寫的《杏簾在望》云:“杏簾招客飲,在望有山莊。菱荇鵝兒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綠,十里稻花香。盛世無饑餒,何須耕織忙。”?(第十八回)詩中一派清新自然的鄉野風光,以及鄉人的歸真返璞、雅致閑情之景,彷如一幅桃源勝景圖,亦是曹雪芹桃源心態的投射。
此外,清代其他小說如《儒林外史》,第一回描述的王冕所居諸暨縣鄉下,即呈現出一派桃花源風光;又第四十回,寫蕭云仙騎著馬,帶著木耐出游,春天里“楊柳發了青,桃花杏花都漸漸開了”,“綠樹陰中,百姓家的小孩子,三五成群,有的牽著牛,也有倒騎在牛上的,也有橫睡牛背上的,在田旁溝里飲了水,從屋角邊慢慢轉了過來”?,無不是淡雅清幽的桃源景致的寫照。這不僅表明了作者吳敬梓對桃花源之境的向往與追尋,而且也流露出他心中那份超塵脫俗的隱逸情懷。而在第五十五回,吳敬梓即借荊元之口評論道:“古人動說桃源避世,我想起來,那里要甚么桃源?只如老爹這樣清閑自在,住在這樣城市山林的所在,就是現在的活神仙了!”?正是其視桃花源為一種超脫自適的悠然心境之體現。
千百年來,桃花源一直被視為一種理想的社會形態,如徐公持先生稱其“為一美好和諧富足安樂社會,亦一渾樸淳厚質實古老社會,是充分體現自然風貌社會”?。陶淵明在《桃花源記》所展現的這種理想社會形態,反映的是他對當時現實的不滿與郁憤,并成為后人心目中所孜孜追求的、至善至美的理想世界的象征。
然而,這個理想世界的建立,又是深深扎根于現實世界之中。“虛幻世界的完美是對現實世界不完美的批判”?,面對著壓抑的社會現實,無奈的人們渴望得到一個精神避難所,來反擊蒼涼的現實世界。清代小說里所構造的桃花源世界,除了表達小說家自然超脫心境之外,也在很大程度上流露出他們對濁世惡俗的批判與反抗之意緒。
《聊齋志異·王者》描繪的隱藏在深山之中的“城郭”,所呈現出來的,是一種與世隔絕、勝似桃源的社會環境。這里有桃花源中所沒有的統治者,既有維持社會秩序的“皂衣人”,又有主持公平正義的“王者”。這篇故事的創作,蘊含著蒲松齡對現實社會的不滿情緒,他所幻想的桃花源社會,是百姓能夠安居樂業,過上秩序井然的生活,而不是受到不公平的剝削和壓迫。末尾蒲松齡借“異史氏”之言稱許“桃源仙人,不事劫掠”,并感慨“茍得其地,恐天下之赴愬者無已時矣”?。與之前所營造的桃源式之“城郭”,遙相呼應,說明“世上若真有此公平公正之地、愛民仁民之‘王者’,則恐怕那些心向往之人,會紛紛跋山涉水而來,踏破此域門檻,絡繹不絕”?。所以,《成仙》中的“原無皂白”的“強梁世界”?、《張鴻漸》中的“曲直難以理定”的“勢力世界”?,都是與蒲松齡理想的桃源社會相去甚遠的社會形態,是他秉筆以批判的對象。
曹雪芹筆下的大觀園,與陶淵明理想中的桃花源一樣,也是對抗社會現實的精神寄托。余英時先生曾指出《紅樓夢》中有“烏托邦”與“現實”兩個對立的世界,“這兩個世界,落實到《紅樓夢》這部書中,就是大觀園的世界和大觀園以外的世界”?。這個與“現實世界”對立的大觀園,清新可人,安寧和樂,寄托著曹雪芹心中追求美好生活的理想。而這種追求,又源自于曹雪芹那段“生于繁華,終于淪落”的獨特人生體驗。
經歷了從家世顯耀富盛到家道頹敗衰零的慘痛人生轉折,曹雪芹也由少年時的衣食無憂淪落到青年以后的貧困潦倒,地覆天翻的身世變故讓他深刻地體會到罪惡陰暗的世道人心和尖銳復雜的社會矛盾。因而他所構筑的大觀園,幽清雅淡,不為凡俗所擾,實則是他對末落的封建社會現實的深沉反思。他通過描寫人物在大觀園中的生活情態,表達對當時丑惡虛偽的社會現實的批判與抵抗情緒。
如生活在大觀園中的賈寶玉,即是曹雪芹思想的化身,他不愿以輩分區別高低貴賤,面對著庶出的賈環,他并不覺得高高在上,而是“不要人怕他”:“弟兄們一并都有父母家訓,何必我多事,反生疏了。況且我是正出,他是庶出,饒這樣還有人背后談論,還禁得轄治他了。”不接受也不愿意用世俗人情禮法去管束他人,不僅如此,他還“料定原來天生人為萬物之靈,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鐘于女兒,須眉男子,不過是些渣滓濁沫而已。”?(第二十回)這些驚世駭俗的言論,都頗能見出曹雪芹對束縛人性的封建世俗道德的疏離和對立態度,他以充滿平等自由思想氛圍的大觀園,含蓄地回擊了污濁不堪的現實世界。
再如林黛玉在大觀園里葬花時所吟唱的:“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第二十七回)可見大觀園也不是遠離塵世的桃花源。它是與污濁現實世界僅有一墻之隔的封建王朝里的大庭院,里面也經受著現實世界的無聲侵蝕,是一個看似美好而實則無法脫離現實社會的埋葬理想的“葬花冢”。也正如同后來人們千方百計也無法到達、以致無人問津的桃花源,大觀園作為一個精神家園的存在,到頭來也免不了落到人去園空的破敗境地,恍若一場美夢,終究也是虛空幻滅。
此外,清代其他小說如《鏡花緣》,第十一回的君子國中,“耕者讓畔,行者讓路”,人們“無論富貴貧賤,舉止言談,莫不恭而有禮”?,而且買賣交易,好讓不爭。就連身為國家宰輔的吳之和、吳之詳兩位老人,也是謙遜和祥如同平凡的老者,沒有居高臨下的凌人氣勢,而且其居所也十分簡樸:“兩扇柴扉,四圍籬墻,上面盤著許多青藤薜荔,門前一道池塘,塘內俱是菱蓮……四面都是翠竹。”?卻也幽清靜雅,同樣寄托著作者李汝珍的社會理想,對現世社會的無聲批判。
通過上述《桃花源記》影響清代小說創作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到,以《聊齋志異》《紅樓夢》為代表的清代小說,或在景物描寫、或在思想內涵、或在文化意義等方面,多有受到《桃花源記》的影響之處。從中我們也能感受到,以清代小說家為代表的中國文人,在接受“桃花源”這個文化符號之時,無不寄托了他們心中那份詩意棲居于世間的愿想,而桃花源也成為他們永恒守望的精神家園。
(作者單位:暨南大學中文系)
①袁行霈《陶淵明集箋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3年版,第479頁。
②鐘優民《陶學發展史》[M],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235頁。
③④⑤????[清]蒲松齡《聊齋志異(會校會注會評本)》[M],張友鶴輯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49頁,第432-433頁,第1261-1262頁,第647頁,第1491頁,第87-88頁,第1227頁。
⑥⑧????[清]曹雪芹《紅樓夢(八十回石頭記)》[M],周汝昌匯校,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157頁,第160-161頁,第222頁,第176頁,第194-195頁,第269頁。
⑦馮精志《大觀園之謎》[M],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3年版,第102頁。
⑨[清]李修行《夢中緣》[M],付德林、李晶點校,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3年版,第14頁。
⑩[清]褚人獲《隋唐演義》[M],侯會校點,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78頁。
?[清]西周生《醒世姻緣傳》[M],筱月校點,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5年版,第199頁。
?葉柏泉《陶淵明的價值轉換以及審美意義》[J],載《北方論叢》,1993年第2期,第81頁。
?[清]二知道人《〈紅樓夢〉說夢》[M],轉引自一粟《紅樓夢資料匯編》,北京:中華書局,1964年版,第86頁。
??[清]吳敬梓《儒林外史(匯校匯評本)》[M],李漢秋輯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494頁,第673頁。
?徐公持《魏晉文學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604-605頁。
?葛兆光《想象力的世界》[M],北京:現代出版社,1990年版,第115頁。
?白任卿《論〈聊齋志異·王者〉》[J],載《蒲松齡研究》,1996年第1期,第85頁。
?余英時《中國思想傳統的現代詮釋》,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23頁。
??[清]李汝珍《鏡花緣》[M],濟南:齊魯書社,2005年版,第52頁,第5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