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凈
近日,湖南某大學體育專業的大四學生借用18個同學的身份信息在校園貸平臺上借款,欠款50多萬元后失聯。此前,女大學生校園貸打“裸條”、河南大學生因校園貸“被逼死”等事件都曾引發社會關注。
校園貸亂象頻發,怎么治?
校園貸,作為目前炙手可熱的消費貸款之一,屬于純信用類民間借貸,嫁接到應運而生的網絡平臺上,就具有了與傳統民間借貸不同的純信用性、特定主體、前景可觀、客戶需求量大等特點。
其中,純信用性的特點主要是指校園貸是無抵押等任何擔保措施的借貸行為。只要在校生向平臺發出借款需求,與平臺建立委托融資服務的法律關系之后,平臺作為“居間方”就提供為其尋求匹配出借人信息的中介服務。純信用性意味著借款人達到借款目的的晉級門檻很低。
特定主體是指主要針對在校大學生。大學生已達到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年齡,但又因尚未步入社會,尚不具有很強的風險辨識能力。
據相關數據統計,截至2015年底全國3500萬名大學生中,有過借貸記錄的不足200萬名。與信貸市場較為發達的西方國家相比,校園貸市場是一片藍海,這也是各大網貸平臺青睞校園貸的根本原因。
校園貸的上述特點使網貸平臺風控能力面臨考驗。平臺自身需要具有較高的風控審核能力和前期把控能力,通過強大的數據庫多維度地對借款人進行資質評估,對簽約環節、借款用途從嚴把控,同時還要與學校等多方渠道建立合作。
2015年9月中國支付清算協會互聯網金融風險共享系統上線,這在很大程度上能夠將各網貸機構零散數據整合起來,降低網貸機構與借款人之間信息不對稱的發生幾率。校園貸平臺應該用好這個數據共享機制。但現在有些平臺出于自身考慮,對共享數據不積極,其背后的邏輯就是并不想真正合規經營,而是試圖趁亂占有市場,提高自身盈利。因此,整治亂象的主要著力點,就應該是提升平臺的風控監管能力。
需多部門聯合共管共治
尹振濤(中國社科院金融所法與金融研究室副主任)
互聯網金融的突出表現之一,就是在四處尋找傳統金融無法覆蓋、不愿覆蓋或尚未覆蓋的領域。其中,大學生就是一個比較集中的人群。由于大學生自身的經濟實力較差、金融需求較單一,一直不是傳統金融機構重視的服務對象。然而其龐大的人群規模和小額金融需求卻與互聯網金融十分契合。因此,大量以創業為背景的互聯網金融企業選擇從校園入手,這為校園貸行業埋下了隱患。
校園貸亂象叢生有多重原因:
由于互聯網金融輕資產的屬性,很多企業的線下獲客渠道主要是小貸公司或各類中介公司,并且對后者很難有絕對控制力,各種營銷手段、返點策略及回扣傭金制度等,都給校園借貸市場帶來了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大學生群體是一個相對集中的群體,網貸機構獲客成本較低,不正當競爭頻發,平臺審核過程流于形式,僅憑身份證和學生證就發放貸款。這是亂象的又一個原因。
大學生群體的金融知識相對缺乏,社會經驗不足,當遇到惡意催收的時候,往往難以自救,容易走上極端。
校園貸亂象是個綜合問題,公安、教育和監管機構等多部門應聯合起來共同治理。大學生群體的合理資金訴求應該充分重視,相關部門在發展普惠金融的大方向下,應尋找多渠道予以支持。
要鼓勵更多的金融機構提供學費貸款、助學貸款等支持大學生更好完成學業的金融服務,引導健康消費習慣。對目的是購買奢侈品、高檔電子產品、美容整形等過度消費的貸款,應給予限制。
學校、監管機構還應盡快構建大學生金融消費相關事件維權以及救濟機制。
進行風險防范教育高校不能缺位
石鵬峰(網貸之家聯合創始人,盈燦集團副總裁)
各類新奇消費品層出不窮,讓校園貸市場越來越大。傳統銀行基本退出了校園消費金融市場,于是互聯網金融機構在這個空間恣意生長。
校園貸問題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
第一,放貸額度過高,背后的原因是平臺預期學生無力償還,家長會替其還,且一般事先不會經過家長授權,等于隱形綁架了家長。事實上,如果審核邏輯要將家長因素考慮進去,那么就應該讓家長知情,甚至應該在放貸流程中讓家長作為其擔保人共同承擔責任。
第二,身份核驗不嚴格,容易發生盜用他人名義借貸的情形。學生群體對自身重要身份信息安全意識不高,班干部更是非常容易獲取同學的重要身份信息。所以在相應流程中應特別注意加強身份核驗,確保借款人的借款行為是其本人真實意愿。
整治校園貸亂象,堵不如疏,簡單的一刀切禁止或者制定特別復雜、難以落地的監管規則都不對,應該更多地從學生群體需求和狀況出發,加強對其財務知識、風險意識等的教育和引導。從2016年10月教育部最新發布的《關于開展校園網貸風險防范集中專項教育工作的通知》要求來看,此次通知較之前的幾次發文,重點突出了對學生群體的教育引導工作,我認為這方面是非常重要的,但具體要看各高校如何去落實。
未來校園貸依然有較大的發展空間,但校園貸的發展成熟會經歷一個較為漫長的過程。從行業規范性的加強,到學生群體相關知識和自我風險保護意識的加強,再到社會信用體系在學生群體中的滲透和完善,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防范“惡人”,須改變監管框架
孟祥軼(中央財經大學互聯網金融與民間融資法治中心副主任)
銀行和消費金融公司做不起來的大學生信貸市場,互聯網金融平臺卻做得風生水起,主要原因是機構承擔的監管成本不同。銀行和消費金融公司都是銀監會發牌照的,資產要求高,監管嚴,重視合規性和聲譽;而校園貸平臺進入門檻低,幾乎不用承擔監管成本,導致魚龍混雜。
2016年,教育部、銀監會和國家網信辦紛紛出臺措施對校園貸進行嚴肅整頓,但并未對校園貸的亂象起到明顯遏制作用,原因就在于這些規定都只對那些想要合規、合法經營的機構起作用。
校園貸的主要問題是不想“走正路”的機構,借助互聯網和社交網絡的便利,鉆了法律、監管的空子。要防范“惡人”,就需要改變金融監管的框架,把涉及機構行為和消費者保護的監管職能賦予地方金融部門。同時,工商部門要加強有關廣告宣傳的監測監督、及時處罰糾正;公安和教育部門應聯合起來對大學生借貸提供咨詢熱線;各大學應提供金融素養教育及債務等方面的講座和咨詢。
從法律角度看,被稱為P2P“基本法”的《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業務活動管理暫行辦法》并不是專門針對校園貸的,而是規范“以互聯網為主、撮合借貸雙方的信息中介”。網貸中介管理辦法中更多的是要傾斜保護出借人,而校園貸則要著重要保護借款人。因此,此管理辦法在保護借款人方面是不足的,需要出臺專門針對大學生群體的規定。這里可以參考美國的經驗,美國的發薪日貸款年化利率達到300%~400%,但是法律規定向特定群體,如軍人及家屬貸款的年利率上限為36%,另外還有保護學生的特別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