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小魚+謝馭飛
高琪工作的地方,方圓百里都是山。山景很朦朧,夏天是烏成一片的綠,秋天是刺眼的黃,反正沒有一個季節是讓人感覺特別好的。高琪畢業沒多久,就調到虎屯小學,和謝小花分到同一個宿舍。

有一天夜里,高琪看韓劇,謝小花洗碗,電話響起來。謝小花的電話很少,如果有的話,不是家人打來的就是騙子打來的。謝小花拿起電話,聲音嗚嗚講了幾句,就掛了。高琪說:“喲,男人的聲音。”謝小花說:“我爸打來的。”高琪說:“謝小花,當你看到身邊同齡的人逐漸結婚,你真的一點都不急的嗎?”謝小花說:“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假若女人面對男人,身體必須誠實,謝小花相信高琪把她的欲望解決得很好。每逢周五放學,謝小花都看見有人在門口接走高琪。那個人開著輛漂亮的車,車窗擋住他的臉。但不知怎的,車漸漸就不來了,高琪搭起了公交。后來車突然又來了,那天不是周五,謝小花端著飯,叫高琪快點出來看。高琪說:“我們原本是要結婚的,不過后來發生了很多事。”謝小花說:“自然生長,自然死亡,再正常不過。”
高琪想方設法調離虎屯,問謝小花要不要跟著跳槽,謝小花搖搖頭:“你可以走很遠,但我跑不掉。”每過一年,謝小花的不快樂就會突出一點點,身體也會差一點點。她佝僂著腰在校園里走著,迎面而來的學生都覺得她很奇怪。值日的學生圍著她那張貼在校務欄上的照片,再看看她,細聲討論:“她就是名牌大學畢業的老師?穿得一點水平都沒有,文憑一定是假的。”連在門外等孩子放學的家長都很擔憂地問:“那個彎腰低頭走路的,就是你們謝老師?”
不久,謝小花得了腎炎。每隔30分鐘就要跑一次廁所,怎么治都治不好,反反復復地痛,臉色更差,腰更佝僂了。高琪說:“你的病跟你的腎沒有關系,是你的心有病。”謝小花說:“我有病歷,相信科學好不好。”
尿盆又小又輕,對于每晚都要跑四五趟廁所的謝小花來說,肯定不適用。尿意一上來,沒法忍,只好披著睡袍跑二樓。高琪睡意蒙眬,午夜的風和光從那兩道鐵門爭先恐后鉆進來。有時高琪被夜風吹涼了,才覺謝小花跑了大半個小時廁所還沒有回來。裹著被子躡手躡腳走出來,看到謝小花倚在二樓的欄桿上看月光。謝小花說:“原來這里的星星這么漂亮。我在這里住了三年,從來沒有認真地看過。”高琪說:“我聽別人講過,最暗的夜,才會看到最亮的星。”高琪笑了,覺得繁星下的謝小花特別不一樣。
夏天到來的時候,謝小花的腎炎也好了。同事看到她在操場跟著學生一起晨運,跑得有些快活了。廚娘看到她在操場教育學生,都說,小花教學生,有法子了。溫暖的晨光照亮整個操場,學生一哄而散,上課鈴響了。
高琪的工作遷出虎屯,出人意料的是,她嫁給了一個來自虎屯的男人。每次經過虎屯小學回家,她都想,虎屯是很美的。活著的心,本應該像群山一樣,根踞高地,感受景色萬變。才華、夢想、激情,亦應如水般洶涌,擁抱它、環繞它、熱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