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任內的美國經濟走向

余翔

按照特朗普的減稅計劃，到2026年，美國聯邦債務可能新增5萬億美元。

甚囂塵上的美國大選落下帷幕后，美國社會進入選后的反思、療傷和展望時期。無論花落誰家，筆者熟悉的很多美國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感慨——選舉終于結束了。結果既已如此，必須接受，現在亟需關注的是往前看。

“美國經濟該如何走”自始至終是本屆大選的核心議題，特朗普正是得益于在此問題上迎合底層選民訴求而入主白宮。對特朗普當選后美國經濟的走勢，筆者的看法是，未來四年美國經濟的總體走勢可能呈現先揚后抑的態勢。

為何“先揚”？

之所以“先揚”，是因為從競選主張看，特朗普正式入主白宮后，可能會將美國帶入一段通過財政刺激，提振美國經濟的時期。特朗普競選官網在11月11日公布了未來美國政府的初步政策框架，該框架提出，要在南部邊境建造隔離墻，承諾大規模投資基礎設施建設，通過減稅和貿易保護來增加國內就業，廢除《多德-弗蘭克金融法案》，通過減稅和改革貿易政策等手段重塑美國經濟。

奧巴馬政府曾于2009年2月推出總額為7870億美元的經濟刺激計劃，這已是二戰后美國政府推出的最大規模經濟刺激計劃。而特朗普主張的經濟刺激計劃比奧巴馬的規模更大，在投資的對象和減稅方向上也有所不同。

奧巴馬經濟刺激計劃的主要用途是政府購買金融危機中瀕臨破產的大企業的股權，變相為私營企業注資。特朗普的計劃更像以工代賑，通過政府主導的投資來直接拉動就業。此外，特朗普和奧巴馬的經濟刺激計劃中，兩者在稅收杠桿運用上方向上并不相同。

特朗普主張對富人、企業進行大幅減稅。特朗普在今年9月紐約經濟俱樂部演講時提出，計劃將公司稅從33%降低到15%。按其計劃估算，減稅幅度總金額高達4.4萬億美元。奧巴馬的經濟刺激政策則是對富人增稅，在鼓勵創新和發展制造業方面實施結構性優惠，總金額為2756億美元，減稅幅度遠小于特朗普。

總體看，特朗普的經濟刺激計劃對經濟的刺激更為直接，在短期內能對美國經濟產生一些“立竿見影”的拉動作用。如通過加大基礎設施投資，創造臨時性就業。為企業減稅，能夠短期提振企業的投資意愿。廢除《多德-弗蘭克金融法案》將減輕金融業合規經營的約束，鼓勵銀行和金融公司增加放貸。特朗普所主張的對海外企業和產品征收更高關稅，重新審核已經談成的對外自由貿易談判協定，實質上是在為外國產品和企業進入美國國內市場構建更高的進入壁壘，排擠外國產品和企業，為美國本土企業和“美國制造”產品騰出更多市場空間。

如何“后抑”？

但是，上述政策帶來的負面效用很快也將顯現，長期看對美國經濟的損害超過短期收益，隨著問題的不斷暴露，美國經濟也將因此進入“后抑”階段。

美國聯邦政府財政狀況將因特朗普的赤字財政而惡化。金融危機后，在國會的巨大壓力下，美國政府被迫進行財政紀律整肅，著力控制財政赤字水平。2009至2015年，聯邦財政赤字占GDP的比例逐年降低，從2009年的9.8%，降至2015年的2.5%。然而，隨著財政赤字率逐年降低，美國的財政收入增速卻在下降。GDP增長并未帶來相同幅度的財政收入增長，個人所得稅、社會保障和養老金賬戶和公司稅三大重要政府收入沒有和經濟同步增長。財政收入增速走低讓人擔心美國赤字率逐步降低是否可持續，此時如果特朗普的大幅減稅計劃得以實施，將徹底扭轉美國財政逐步走好的趨勢。

特朗普的經濟政策將大幅推升美國聯邦債務水平。美國會預算辦公室多次警告稱，若國會不修改現行法律，日益攀升的聯邦債務水平在長期看來無法持續。美國盡責聯邦預算委員會（Committee for a Responsible Federal Budget）估算，按照特朗普的減稅計劃，到2026年，美國聯邦債務可能新增5萬億美元。

特朗普正式入主白宮后可能會將美國帶入一段通過財政刺激提振美國經濟的時期。

美元匯率將因特朗普的赤字財政加速升值，打擊美國企業海外出口。根據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蒙代爾的蒙代爾—弗萊明國際宏觀經濟模型，對于美國這樣的開放型、浮動匯率經濟體，財政政策對經濟的刺激效果長期是無效的，但卻會推動匯率水平的上升。而美元匯率的增加，將令美國出口產品的價格上升，削弱國際競爭力。華爾街投行高盛（Goldman Sachs）的研究指出，美元升值10%可能拖累美國GDP增速0.6個百分點。

美國經濟的提振，嚴控移民、將更多工作機會留給美國人自己，提高最低工資標準，減稅等政策舉措令美國國內較低的物價水平面臨上漲壓力。2009年至2015年，美國經濟基本處于低通脹的狀態，距離2%的政府調控目標距離較遠，美聯儲長期將利率維持在低位亦沒能拉高通脹。但是用來衡量市場對于未來通脹預期的美國10年期盈虧平衡通脹率（美國國債的名義利率減去同期通脹保值債券）目前已升至1.825%。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投資者已開始著手為未來美國經濟中出現的通脹做準備。為防控通脹，美聯儲勢必會加快加息頻率。

美國與外國在匯率、貿易保護等問題上的紛爭會進一步加劇，美國對外經貿關系或將惡化。特朗普聲稱反對TPP，對NAFTA重新談判，宣布中國為匯率操縱國，向中國和墨西哥征收高達45%的關稅。特朗普期望能從封閉本國市場，同時讓別國開放市場中獲得最大收益，但這只是一廂情愿的想法。如果其他國家也采取對等保護措施，特朗普的上述“進口替代”計劃就會失敗。目前美國出口相關行業支持的工作崗位數為1150萬個，其中制造業占670萬，約占總數的一半，一旦出口受到沖擊，這部分（通常是高附加值）工作崗位將會受到嚴重沖擊。

最后還必須指出的是，特朗普的經濟計劃短期內能夠實質性創造出就業崗位，如建筑崗位、物流配送崗位等，并不意味著勞動生產率的增加，可能只是勞動密集型的項目增加了，一旦項目結束，可能又會產生大批失業人口。由于特朗普的經濟政策并未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其推行的對富人減稅的政策以及放松對金融業監管的政策，將令富人和華爾街在分配中獲得更大收益，因此，預計貧富差距拉大的問題在未來會更加嚴重。

綜上所述，如果特朗普能將其競選中承諾的經濟政策付諸實施，短期內雖能創造一波經濟繁榮，但是其可持續性令人質疑。如果期待特朗普政府兌現承諾，使美國經濟更強大的同時，又避免相關政策的負面影響，可能真的需要極大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