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形兼備 栩栩如生

像生器是竹雕工藝的一個重要品種，也是明清竹雕創作的重要組成部分。仿天然物如花果、鳥獸、昆蟲、人物等制作的單體或組合的工藝品，因其形態逼真，故稱為像生器。以竹子為材質，或者以竹子為主要材質制作加工的像生器，在我國已有相當長的歷史。以文獻為證，至少在明代中期，其就已經發展得相當成熟，并涌現出以嘉定朱纓為代表的一批知名竹刻大家。而竹雕像生器主要用竹子的根部（含根須和竹鞭）來創作，題材則以植物、動物和人物為主。

據清代文獻《竹人錄》記載，竹雕像生器的第一位作者，是明代“嘉定三朱”中的朱纓。其作如故宮博物院藏，高11厘米的“明代朱纓制竹根佛手”（圖1）。此皆呈仰立狀的折枝式雙佛手，攲正有致，色為深褐。其枝葉相連，秀逸清麗，形體獨特，下承云紋木座。還有“小松”楷書款識，刻于枝端。佛手轉側不同，高低錯落，盡管只有一雙，但其精微的變化、開合的指裂，已然頗具賞玩之意。佛手還有“佛祖之手”的吉祥寓意，故成為了常見的明清時期工藝題材。而此朱纓制雙佛手，不僅充分利用了竹根的肌理，還加上了構思巧妙的雕琢，實為佛手題材的尚品。

而其子朱三松所刻的像生器作品，創作題材比其父有所拓展;除了植物和動物以外，還有人物作品。如故宮博物院藏，高5.2厘米的“明代朱三松制竹雕和合二仙”（圖2）。該竹根圓雕兩仙的雕刻畫面，為憨態可掬、滿面笑容的兩仙，在蓮瓣舟上乘座。其中一仙手捧蒲扇坐于船頭，而另外一仙則以帚作槳居于船尾。有“三松”二字款識，刻在蓮舟外側。在此件竹雕作品中，兩仙即唐貞觀年間臺州奇僧寒山和拾得兩僧。其中寒山常手捧一盒，拾得持一荷，以此諧音“和”、“合”兩字，并寓意“同心和睦”。

由于朱纓和朱三松父子的共同努力，從而確立了像生器作為嘉定竹刻一個重要品種的地位。到了清代，嘉定派竹人不僅繼承了朱氏像生器制作的傳統，并有了發展，涌現了如封錫爵、封錫祿、封錫璋“封氏三兄弟”等一大批制作高手。他們創作的竹雕像生器，不但注意“肖形狀物”，且更加注重“寄情寓意”而意必吉祥?，F在筆者將這些明清竹雕里的像生器代表作，劃分為植物、動物、動植物和人物合雕、人物類四種作介紹，以饗讀者。

植物類竹雕像生器

清代封錫爵作竹雕白菜筆筒（圖3）

高17.3厘米，口徑9.4厘米，底徑9.2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竹刻名家封錫爵制。器型作白菜狀，葉片重疊皺卷，筋脈隱現，根須溢出土面。底刻陰文“封錫爵”篆書圓印。此作刀法深峭穩定，雕刻技藝精湛，形象逼真，是明清時期僅見的以白菜為題材的竹雕傳世之作，殊為珍貴。

清中期作竹雕荸薺式小盒（圖4）

通高4.9厘米，口徑最大3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器以竹根雕作荸薺球莖狀的小盒，為清宮舊藏。扁圓形，小口，有圓雕成彎曲頂芽的蒂式蓋，三個短喙狀側芽還簇擁其旁。蓋、身全無拼接痕跡，渾然一體。盒身采用浮雕，光滑圓潤。此竹雕盒小巧玲瓏，肖形生動，細節處理到位，情趣盎然。

清代作竹雕葫蘆式盒（圖5）

通高6厘米，長16.9厘米，寬10.5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竹根雕成葫蘆式的盒，從中間分剖為二。藤、葉、小葫蘆等裝飾，采用了高浮雕和鏤雕技法刻畫于器表。竹雕盒的盒身上，葫蘆的位置、牽纏的藤蘿、翻卷的葉片甚至蟲蝕的痕跡等，藝匠皆經過巧妙構思和精心打造。使得作品形態逼真，裝飾意味濃厚。葫蘆諧音“福祿”，自古還有多子多福的寓意，故此寓意吉祥的作品，在明清工藝品題材中十分多見。

清代作竹雕瓜式盒（圖6）

高12厘米，寬11.5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器以淡黃色木雕成八棱形瓜盒，自器腰中分成盒蓋與盒身。器表粘貼滿竹黃片，并在竹黃片上淺刻圖案花紋。蓋面上再粘貼原先雕好之瓜蒂、葉片與藤蔓。全器內壁貼滿金箔。

清中晚期作雕竹豆莢式鼻煙壺（圖7）

連蓋長5.8高12厘米;長4.7厘米，寬4.5厘米，厚2.1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鼻煙壺以竹子的地下莖雕成似粒豆莢，兩兩相對。豆莢頂端鑿孔作為器口，并于器之兩面自器口下垂飾高浮雕枝蔓。饒有趣味的是，此器還帶翠玉球形蓋與牙匙。

清中期作竹雕雙桃洗子（圖8）

全長25.3厘米，寬14.5厘米，高13.4厘米。沈陽故宮博物院藏。

器以竹根雕刻一大一小兩個連體水洗，雙桃造型逼真。其內部制成中空，外部渾圓，桃實上部及后面鏤空雕刻桃樹枝葉，葉片靈魂，舒卷翻飛，頗具動感。雙桃洗子下，以鏤空刀法制黑色鐵梨木小桃、小葉花托，其下另制橢圓形束腰四足底座，刻法圓滑，工藝頗精。

動物類竹雕像生器

明代作竹雕飛熊（圖9）

高18.5厘米，底徑11-9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此件明代竹根制飛熊，采用了立體圓雕技法刻成。熊耳垂張，雙目圓睜，鼻如如意，作轉首扭身之狀。肩有雙翅，背部下披有長毛，平舉的雙爪微上抬，好像要向前猛撲。其脊柱突出，如寬條帶狀蛇腹般的腹部，尾部更是遒勁粗壯。此件為研究明代竹雕工藝提供了重要資料的作品，其渾厚圓潤的刻工、威嚴壯健的造型，還集中表現了古代民間對神勇力量的崇拜。

清初作竹根雕三羊鎮紙（圖10）

通高7厘米，大羊高4.7厘米，長6厘米，寬3.8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此寓意“三陽開泰”的竹根雕鎮紙，雕刻手法寫實，以一母羊和兩小羊組合而成。用犀角點嵌的母羊雙眼，將其垂視愛子的款款深情，表現得淋漓盡致。而小羊玩耍的姿態也雕刻得惟妙惟肖，動感十足。

清中期作竹雕蟹（圖11）

蟹身長20.7厘米，寬10.2厘米;下座長22.3厘米，寬17厘米。沈陽故宮博物院藏。

器精雕一只螃蟹伏臥芭蕉葉上。全器以圓雕手法，刻一只碩大肥蟹，栩栩如生，須毛畢現，其靈動之勢，宛然眼前。蟹身之下，圓雕一片芭蕉葉，用于底托，頗具生活氣息。

清代作竹雕臥馬（圖12）

長11.5厘米，寬9.6厘米，帶座高12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竹雕之馬，呈回首坐姿。馬之面部表情生動，毛發與肌肉紋理雕刻細膩。全器光滑，以圓雕技法雕刻而成。馬之底部有雙層式底座，座下有五矮足。

清代作竹雕梅花鳳凰擺飾（圖13）

高20厘米，底徑12.1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此器以竹雕刻而成。底部雕刻峻石，上方密布百合、菊花、牡丹與梅樹一棵，梅樹凹凸嶙峋，帶數朵含苞與盛放之梅花，樹上另棲有兩相互對望之鳳凰，一鳥俯瞰，一鳥仰視，狀極親昵，其羽毛紋路雕飾細膩，鳥尾羽毛皆下垂極長。全器棕紅色，以鏤空與浮雕技法雕刻而成。

動植物和人物合雕類竹雕像生器

清代作雕竹牧童臥牛（圖14）

高10.3厘米，長10.3厘米，寬7.9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全器選取一段竹子的地下莖，圓雕出一牧童斜坐于水牛背上。牛的四足皆彎曲向內，作伏臥狀;牧童頭盤髻，背著斗笠，右手扶搭于牛角，左手牽韁繩直貫牛鼻。

清代作竹雕象尊（圖15）

高40.3厘米，寬20厘米，帶座高43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竹雕之象呈回首姿勢，全身雕飾螺旋狀或環狀刻紋，背上披覆雕有云紋之坐墊，坐墊下方垂飾流蘇。象之左后腳旁有一持杖帶冠之人物，背上兩人足蹬長靴，以蹲踞姿勢合舉一木桶，桶中有百合。象身底下有雙層底座，座下有四矮足。

明代作竹刻山石人物筆筒（圖16）

口徑5.8厘米，底徑6.7厘米，高10.8厘米。蘇州博物館藏。

筆筒以聳立奇峻的山體，雕刻成空山絕壁、蒼松盤虬的筒身。一位束發、著袍的老者，似跋涉疲憊至此，端坐于松下石間作一小憩。全作層次清晰，進深感強烈，立體感頗濃。竹雕在表現空靈山谷時采用了透雕法，同時在交代人物、蒼松和樹木時又利用了圓雕法。其刀法犀利強勁，棱角分明;而極具表現力的線條，更是一氣呵成。

人物類竹雕像生器

明末侯崤曾作竹根雕壽星（圖17）

高17.6厘米，寬12.6厘米。上海博物館藏。

壽星危坐于湖石之上，隆準高額，慈眉善目，形象亙古。壽星左手持桃，右手俯置在石上。有“侯晉瞻為寒翁詞丈六十壽”的楷書款識，陰刻在石上的近手處。寒翁是明末名士謝三賓的名號，竹雕為其六十壽辰時，嘉定派竹刻名匠侯崤曾作的賀禮。

清中期作竹雕東方朔坐像（圖18）

高12.2厘米，座徑10.1—11.1厘米。沈陽故宮博物院藏。

器以較大的竹根部位圓雕神話人物東方朔之像，面部表情開朗樂觀，一派仙風道骨模樣，其后背挎有葫蘆、靈芝，手持帶枝仙桃，身著寬袍，足蹬草鞋，雙腿微屈安然端坐。所雕人物造型準確，衣飾流暢，猶如真人。

清代作竹雕八仙之呂洞賓（圖19）

高21.8厘米，寬8.5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全器以竹雕為站立人像。其人戴緇冠，笑顏長須，腰飄帶而后系葫蘆，背負劍鞘，右手持折枝花一朵，花正盛開，左手斷損，是為八仙中的呂洞賓。呂洞賓傳為唐代長安人，號純陽子。兩舉進士不第，六十四歲遇鐘離權授延命之術，入終南山修道，世稱呂祖。本尊呂洞賓竹雕像，與其他七尊人物竹雕像為一組，同成八仙。

清代作竹雕八仙之李鐵拐（圖20）

高20.8厘米，寬8.4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全器以竹雕為站立人像。其人著文士巾，身形微躬，抬頭咧嘴呵呵而笑，衣著寬舒，腰系飄帶并圍獸皮，右手上抬，指尖夾有一棍狀器，右手捧桃，是為八仙中的李鐵拐。李鐵拐傳為隋代陜人，早年得道，修行于真巖洞。

清代作竹雕八仙之張果老（圖21）

高22.0厘米，長8.2厘米，寬6.8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全器以竹雕為站立人像。其人戴平頂長腳帽，須髯長，頭側左而微笑，衣裳寬博，腰飄帶而后系葫蘆，右手持漁鼓，左手抱一瓶，瓶中插靈芝，是為八仙中的張果老。張果老為唐代具法術之人，姓張名果，自稱生于堯時，已數百歲。常倒騎白驢。

清代作竹雕八仙之鐘離權（圖22）

高20.9厘米，寬8.1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全器以竹雕為站立人像。其人雙發髻、天庭飽滿，頭側左而睜眼前視，長須，披袍衫，袒露前面上身，腰帶系在腹下，左手持扇，右手下垂提葫蘆。鐘離權，傳為后漢咸陽人，號正陽子，道教尊其為正陽帝君。

清代作竹雕八仙之韓湘子（圖23）

高21.5厘米，寬6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全器以竹雕為站立人像。其人頭著文士巾，瞇眼含笑，身形敧側，袍衫寬博并系飄帶，右手持簫倚肩，左手持葫蘆，葫蘆一側長出靈芝，葫蘆口則蜿蜒出一樹仙桃，是為八仙中的韓湘子。韓湘子，傳為唐代韓愈族侄，生性狂放，后隨呂洞賓游歷，攀樹跌死后尸解成仙。

清代作竹雕八仙之曹國舅（圖24）

高19.8厘米，寬9.8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全器以竹雕人像。其人頭戴官帽，頭微俯，下視而微笑，須長，衣寬舒，胸前腰際各系一帶，著長靴，右手持陰陽板，左手持如意，是為八仙中的曹國舅。曹國舅，宋曹太后之弟，故稱國舅，因惡其弟仗勢凌人，遂散財濟貧，入山修道，經漢鐘離等引入仙班。

清代作竹雕八仙之何仙姑（圖25）

高21厘米，底座8×5.2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全器以竹雕為站立人像。其人頂髻笑顏，披云肩，系飄帶，右手持一煙斗狀器，另端中空如竹簍，左手則持葫蘆，葫蘆口中生出荷花蓮葉數莖，一朵盛開而一朵仍含苞待放，是為八仙中的何仙姑。何仙姑，傳為唐代湖南人，名瓊，少年時夢神人教食云母而成仙。又傳其本為男子，姓徐名圣臣，修道出神家人殮其尸，適有何氏女子逝而附其身，后被呂洞賓收為弟子。

清代作竹雕八仙之藍采和（圖26）

高22.3厘米，長8.2厘米，寬7.8厘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全器以竹雕為站立人像。其人頭梳雙髻，帶笑臉，身體微向前傾，左手捧桃，右手提籃，籃中有靈芝仙草，腰后系葫蘆，是為八仙中的藍采和。

清早期封錫祿作竹根雕羅漢（圖27）

高15厘米，寬12.2厘米。上海博物館藏。

羅漢依山石而坐，昂首張口，似瞑目養神。其兩肩略聳，叉指翻掌，仰臂伸腰打瞌睡，意甚愜然。胸前筋骨突出，身披禪衣，赤足露膝。像背左下石上陰刻“封錫祿造像”行書款識。此之神情并茂，線條遒勁圓渾，表現出清中期嘉定竹刻工藝的高超水平。

清中期蔡時敏作竹根雕太白醉酒（圖28）

高9.1厘米，寬8.8厘米。上海博物館藏。

器刻李白席地而坐，背倚酒壇，一手沾須，一手握杯置膝上，面帶笑容，自得其樂。“蔡時敏”三字圖章形款識，刻在酒壇之后。其笑容含蓄、朵頤豐顙的人物形象刻畫，平行、流暢的衣紋處理，溫厚靜穆的整體感塑造，極具嘉定派竹刻大師蔡時敏的特色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