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面臨的困境和制度重構

鄭泉源++劉志琳

亞太在區域合作機制建設方面發展遲緩。近年來以美國為主導的TPP和以東盟為核心的RCEP兩大區域自貿區架構使亞太地區陷入“制度性分裂的狀態”。這種局面非常不利于亞太地區的合作和發展。因此，我們應該利用現有的合作機制，對亞太地區進行開放與合作的制度性整合。

一、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的推進

東盟是亞洲的第一個區域性貿易組織。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東盟加快了區域經濟一體化的進程。為應對全球性區域一體化的迅速興起，在1992年的峰會上，東盟達成了深化經濟合作關系的框架協議，經過10年的構建，于2003年建立了東盟自由貿易區。又通過小國抱團領導大國的形式，陸續建立了6個10+1、1個10+3以及10+6等自貿區，試圖構建以東盟為中心的區域經濟一體化框架。

在以東盟為主導“東亞模式”的區域合作發展的同時，2008年金融危機后美國逐漸改變了它的全球策略開始重視亞洲地區，在區域合作方面開始介入并主導TPP來與東盟主導的小馬拉大車的RCEP自貿區同臺競技。這樣的競爭模式使亞太地區陷入了“制度性分裂的狀態”。

二、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面臨的困境和矛盾

（一）區域內經濟發展水平差異大使一體化談判難度大

亞太地區各國之間經濟發展水平差異大。有美日加等發達的經濟體，有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也有很多欠發達的國家。如2013年美國的GDP16.77萬億，而巴布亞新幾內亞只有343.17億 ，老撾110.24億。

經濟發展程度不同的國家對貿易自由化的要求不同。發達國家擁有良好的教育體系和創新機制，產業結構優化，技術先進，資本豐富。因此，此類國家希望通過貿易自由化實現資源的全球的最佳配置。而對于處于生產鏈底端、產業較為落后的發展中國家則傾向于對本國的落后產業作適當保護。亞太地區不同層次國家的不同貿易訴求使得一體化的進程談判難度加大。

（二）政治博弈將使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過程曲折漫長

東亞地區的國家（除日本外）都遭受過殖民主義的統治，擺脫殖民統治的東亞地區依靠外向型經濟取得了長足的發展，不過“出口導向”的發展模式也使得東亞地區和美國長期形成了市場依賴、技術依賴、金融依賴的非對稱依賴關系。

21世紀以來，東亞經濟體經濟實力逐步增強，不斷加深區域內彼此的合作，逐步減少了對美國經濟的依賴性。同時，中國經濟的崛起和日本綜合實力的上升，為東亞經濟合作奠定了基礎，一定程度上發揮了區域合作及一體化發展的穩定器和加速器作用。

隨著中國的崛起，中國被美國視為在世界舞臺上的主要競爭對手。在美國的亞太戰略中，中國因素是美國政府亞太政策的核心。“911”事件后美國忙于反恐戰爭，無暇顧及東亞地區。而新世紀以來，中國在東亞的地位和影響力不斷上升。中國在政治安全領域，主張以東盟為中心，積極推動東亞一體化的發展。隨著中國在亞洲的全速崛起，美國擔心其繼續置身東亞之外的話，將會被日益邊緣化。2011年希拉里在《美國的太平洋世紀》一文中提及“未來的政治將決定于亞洲，而不是阿富汗或伊拉克。美國將置身于行動的中心?！痹俅未淀懨绹爸胤祦喬钡奶柦?。隨著對亞太地區的重新回歸，美國在合作機制方面借TPP發力，阻止東亞國家向中國靠攏，削弱中國對東亞的經濟、政治影響力，緩解其盟友對中國崛起的憂慮，確保美國在亞洲的領導地位和排他性影響。

（三）亞太經濟合作各種框架疊加，形成“意大利面條碗”

亞太地區區域經濟合作進程呈現碎片化，企業交易成本增加。亞太地區有彼此交織、重疊的50多個FTAs，巴格瓦蒂把它稱為“意大利面碗”（Bhagwati，1995，1998）。他認為多重的、相互重疊的FTA造成歧視性貿易自由化，同一商品會面臨不同的關稅，不同的降稅軌跡和不同的原產地條款。這樣，國際貿易體系會變得雜亂無章，而企業在處理FTA時交易成本也會增加。亞洲開發銀行行長黑田東彥則把它稱為亞洲的“面條碗”效應，并告誡說，這將阻礙更廣泛的地區和全球一體化?！秮喼薜淖再Q協定——企業如何應對》中對企業的調查顯示，東亞地區現有FTA的多重原產地規則還是對企業造成了一定的負擔。

三、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未來框架的重構方向

（一）重振APEC，彌合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的隔閡

APEC獨有的組織結構和覆蓋范圍使其在亞太地區仍然充滿吸引力。APEC設立了亞太地區比較完善的組織機構：非正式領導人會議、部長會議、高官會議、專題組會議、專職秘書長和政策研究小組。特別是一年一次的APEC領導人會晤機制為各成員在開展多邊和雙邊外交，商談國際和亞太地區的重大事務方面提供了最高層次的交流平臺，而且在很多合作議題上都體現了自上而下決策機制的優越性。APEC的覆蓋范圍廣，它涉及到經濟合作的各個部門，各成員經濟體與經濟相關的政府部門幾乎都參與到APEC的活動中來，各部門通過開展一系列的項目對話和商討，已形成了地區經濟合作的強勁發展勢頭。

在推動部門開放和貿易便利化方面，APEC取得一定的成果。APEC的工作常常起到了引領世界經濟合作和發展的示范作用，如WTO就采納了APEC貿易投資便利化的措施。2011年，APEC領導人會議上提出第二年研究擬定環境產品降稅清單，相關清單在2012年APEC雙部長會議上就如期出臺了，盡管該清單的產品只有50多種，數量不算很多，但與耗時十年仍無結果的WTO環境產品談判相比，工作還是很有成效的。

近幾年APEC推進一體化的速度也在加快，如在北京舉行的第22屆APEC會議批準了《APEC推動實現亞太自由貿易區路線圖》，申明通過實施路線圖，在完成現有路徑基礎上建成亞太自貿區。這項共識將為今后進一步推動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作為包絡太平洋東西兩岸唯一的磋商組織，APEC在亞太地區的地位還沒有任何經濟合作機制可以撼動。因此，重振APEC，有利于推動亞太地區的一體化。

（二）FTAAP應成為推動亞太經濟一體化的方向

成立FTAAP，可以為推進亞太經濟一體化帶來以下好處：第一，可以推動實現茂物目標，從實質上推動APEC的貿易自由化進程；第二，能夠實現巨大的自由化福利效應；第三，可以把亞太地區的50多個大大小小的FTAs“統一”于單一的區域協定的框架下，降低不同原產地規則帶來的高額商業交易成本；第四，將會避免因兩個大型的多邊貿易協定“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議”和“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議”的發展和競爭將整個亞太地區經濟體分裂；第五，能夠化解亞太地區中美兩大國家在區域合作中的主導權矛盾。

作為覆蓋整個APEC成員的自由貿易區，FTAAP從2004年被提出，在一段時間一直處于愿景而未有實際推進；2010年以后推進速度開始有所加快；2011和2012年APEC會議領導人宣言中，均認為FTAAP是深化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的主要工具，2012年還提到了可以通過亞太地區多個自由貿易安排發展成為FTAAP。特別是在第22次APEC領導人會議上終于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將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從愿景規劃變成了現實行動。這說明亞太國家對FTAAP在推動亞太經濟一體化中的主導作用還是比較認可的。

（三）FTAAP未來發展的路徑選擇和APEC在其中的作用

首先， 明確FTAAP目標的定位。TPP代表了高質量、高標準、強約束的制度性合作，適合那些自由化程度較高的APEC成員；而RCEP代表的是自愿、靈活、開放和淺制度化的功能性合作的東亞合作模式，適合自由化程度相對不高的APEC成員。FTAAP如果要成功實施，設定的目標應該走中間路線，標準稍高于RCEP，低于TPP。在實現的過程中，FTAAP、 TPP 、RCEP還會在一個不短的時間內并行發展。

其次，確定FTAAP的實現階段。FTAAP的實現不能一蹴而就，要根據亞太地區經濟現實的發展，結合茂物目標，通過融合TPP 和RCEP來最終實現FTAAP。這個過程分初、中、高級階段進行，如果設定一個時間段的話，可用15年的時間達成目標。

2016—2020年為初級階段?！?020年實現茂物目標仍然是亞太經合組織的核心目標，在此過程中取得的進展將實質性推進并決定亞太經合組織對最終實現亞太自貿區的貢獻。”初級階段的主要任務是實現茂物目標和建立一個門檻較低的FTAAP?，F在，距離2020年茂物目標的最終實現時間只有不到五年的時間了，時間緊任務重。APEC應該鼓勵各成員繼續開展單邊行動和集體行動，進一步削減關稅、減少非關稅壁壘、減少投資障礙、開放服務貿易，為實現茂物目標而努力。在實現茂物目標的過程中，由APEC主導并采取單邊行動計劃的APEC方式來整合APEC內的FTA，形成一個門檻較低的FTAAP，這在談判的最初階段會比較容易被接受。在這一階段，FTAAP、 TPP 、RCEP并行發展。

2020—2025年為中級階段。如果2020年實現了茂物目標，APEC 就進入了后茂物目標時代。通過談判協商，特別是化解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之間關于貿易區標準的矛盾，將TPP 和RCEP合并成中等標準的FTAAP。隨著茂物目標的實現，基礎設施、機制銜接和人員交流的互聯互通，會實現亞太地區全方位的互聯互通和一體化。這樣，將會促進FTAAP向更高層次發展，使其成為一個綜合性的新一代自由貿易協定，它包括貨物貿易、服務貿易、投資貿易便利化、知識產權等方面的內容。2020—2025年也可成為經濟發展水平不太高的成員的過渡期。經過5年的過渡期，如果茂物目標不能如期實現，FTAAP也會在這一推進過程中，擴大談判的覆蓋面，為最終達成打下基礎。

2025—2030年為高級階段。該階段最終形成高標準的FTAAP。在這一階段，FTAAP會根據全球經濟的變化，增添一些新的領域，隨著FTAAP標準的提升，APEC可加入一些有約束力的方式促成。亞太地區的互聯互通會促成符合亞太區域分工的生產價值鏈，最終建立FTAAP。

最后，在APEC主導下，FTAAP與APEC并行發展。北京路線圖為 APEC 與 FTAAP的關系指明了方向，二者是在相互補充和相互促進中平行推進的。APEC是FTAAP的提出者和倡導者，也將會為其順利推進提供更有利的支持。APEC代表著開放協商的合作方式，FTAAP則會在APEC引領下成為一個封閉的自由貿易區。APEC和FTAAP并行發展的方式也是開放與封閉結合的方式。APEC 可通過提供政策指導和智力支持，解決亞太自貿區面臨的“下一代”貿易與投資問題，為亞太自貿區建設發揮關鍵作用。APEC將繼續推進投資、服務、電子商務、原產地規則、規則一致化、貿易便利化、環境產品服務等領域自由化和便利化進程，為亞太自貿區建設奠定基礎。而FTAAP的發展也將會填補APEC 進程中的明顯不足，將更有力地推進 APEC 貿易投資自由化。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歐債危機對區域經濟一體化理論的挑戰與我國參與亞洲區域經濟合作的策略研究》研究成果，項目編號：12CGJ025。

（作者單位：河南大學經濟學院）

責任編輯：代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