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 斌
(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上海,200241)
1949年之后的中國,出現過幾代知識者。其中最特殊的一代,是出生于20世紀40年代末至50年代中期,完整經歷“文革”十年動蕩,并做過知青的知識者。由于歷史的荒謬與殘酷,這代人的大學夢被無情粉碎,爾后上山下鄉,長時間無書可讀,無師可從。等到風雨驟停,得以重獲讀書的機遇?;厥讱q月坎坷,青春逝去大半。因此,一旦得到讀書的機會,深感來之不易,幾乎人人時不我待,廢寢忘食。如果再運氣好,碰到好老師,請益求教,恰如逢雨露春風。而高等學府中不少老師,也是劫后余生,珍惜重上講臺的機會,以高度的責任心及對事業的熱愛,真誠對待學生,專心教學。特殊的學生,劫難之后的教師,共同描繪出一幅1949年之后中國大學動人、和諧的師生關系圖。老杜說:“轉益多師是汝師?!庇捎谔厥獾臍v史文化背景,“文革”結束之后的一代知識者,許多人都是“轉益多師”,如蜜蜂采百花而釀蜜。在我“文革”之后的求學生涯中,受到不少前輩學者的教誨。其中,南京大學的王氣中老師、程千帆老師,復旦大學的王運熙老師,不論為人與學問,都對我產生深刻影響。他們諄諄教誨我,真誠關懷我。我終生感激這三位老師,永遠記著他們。
1970年12月,在插隊落戶兩年之后,命運似乎特別垂青于我,讓我進了復旦大學,做了第一屆工農兵學員。江南名校復旦,名師云集。可是,當時批判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的革命烈焰正熊熊燃燒,學問精湛的名師被燒得焦頭爛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