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瀅
(濱州學院,山東 濱州 256600)
【文學評論】
《所羅門之歌》中異化現象的研究
王 瀅
(濱州學院,山東 濱州 256600)
本文以埃里希·弗洛姆的異化理論為基礎,采用文本分析的方法,闡述《所羅門之歌》中主人公奶娃所經歷的痛苦和隨之而來的異化以及為找回自我所做的努力,旨在更好地理解這部作品和莫里森對于人性的關懷。
異化理論;《所羅門之歌》;自我
《所羅門之歌》是托尼·莫里森的第三部小說,主要講述了奶娃回家鄉尋找金子卻一步步發現自己家族歷史的經歷。小說受到了評論界的廣泛關注,學者們從女性主義、神話原型等方面對小說進行了闡釋,但很少從異化角度對它做深入、全面地分析。本文基于弗洛姆的異化理論,采用文本分析的方法,對小說中的異化主題進行分析,為讀者提供了一個更加清晰理解莫里森作品主題的新視角,同時也是對《所羅門之歌》研究的補充。
美國心理學家、哲學家艾里希·弗洛姆結合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理論與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說研究社會的異化現象,以此審視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種種異化及人性扭曲的病態現象,分析人們陷入異化的原因。黑人北上之后,物質生活得到了改善,但心理異化現象卻成為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這是眾多黑人作家對這一群體的關注點,也是本文探討《所羅門之歌》這部作品中的原因。
本文主要從三個方面深入分析奶娃的異化,即人的自我疏離、人與他人的疏離和人與自然的疏離,展現了生活在20世紀中葉的美國黑人所遭受的異化。
(一)人的自我疏離
對于主人公奶娃而言,他的生活可以說是沒有目標,也沒有意義。他對自己的生存狀態不滿,兩條腿也長短不一,身體缺乏一種整體感和協調感。在生活中,奶娃只有在運用自己的動物機能時才感覺到真實的存在,體現了人的異化與失落。[1]面對白人主流社會,他感到茫然,甚至迷失自己。為了讓奶娃在政治上覺醒,好友吉他給予引導,但奶娃卻始終默然。他對跟種族有關的政治問題毫無興趣,甚至“七天”組織的暴力謀殺也沒能警醒他。這些情節都表現了奶娃與自我的分離。[2]
(二)人與他人的疏離
個人的行為與外在環境之間的不協調將導致個人無法認定身份,同時失去社會認同感,產生各個方面的沖突及焦慮,最終異化于他人和社會。奶娃出生在一個富裕的黑人家庭,與其他黑人不同,所以盡管家里有很多黑人租客,但奶娃卻都跟他們毫無交集;在奶娃的家中沒有任何親情和溫暖,家庭成員之間從來沒有推心置腹的交流過,甚至姐姐戀愛的事情都無人知曉。這便促使他形成了自私、無情的性格。小說有描寫奶娃對著姐姐麗娜小便的場景,這反映出他對女性的藐視。奶娃和哈格爾相戀14年,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奶娃對她感到厭煩,他隨意拋棄哈格爾就像吐掉口香糖一樣,間接導致了哈格爾的死亡。[3]
(三)人與自然的疏離
在黑人的觀念中,人和自然是相互依存、和諧統一的整體。自然不僅給我們提供了賴以生存的資源,而且也是全人類的精神家園,它具有治愈人類心靈的功能。人與自然之間的分離將導致黑人的無根感,并使黑人變成沒有身份和文化的孤兒般的民族。奶娃的異化就部分源自于他對自然界的陌生和遠離。在小說中,奶娃對周圍的自然景物毫不留心,對姑姑派拉特咀嚼松針感到驚訝,對南方故鄉同伴的親近自然感到無所適從。這一切,都使得奶娃無法從自然之中獲得生存技能和精神養分,更談不上繼承黑人傳統文化。
本文從探討奶娃異化的表現出發,進而分析根源,探索消除異化的經歷和最終的覺悟。身處一個金錢至上、物質主義盛行的社會,黑人身份、家庭關系都是引起異化的原因。
(一)物質主義的盛行
弗洛姆認為,資本主義的高速發展給人們帶來豐富物質生活的同時,也造成了人的巨大精神壓力與痛苦。物質越來越成為人無法掌控的力量,影響、支配、占據著人們的日常生活,人甚至淪為了物質的奴隸。物欲橫流的社會使人彼此間變得猜疑與虛偽,人們之間的關系都打上了功利的烙印。對于人們來說,被抽空了社會價值觀的心靈變得越發空虛、孤獨與無力,從而“異化”了內心世界。
金錢至上觀念深深地植入奶娃的腦中,而傳統的價值觀、親情觀與社會責任感則被金錢貪欲吞噬。在這種被金錢觀包圍的意識形態下,在他與別人之間形成自私、虛偽、排斥與冷漠的異化關系就勢在必然。小說中,奶娃給哈加爾送圣誕禮物就充分體現了異化。他準備了一沓錢作為禮物,準備以此結束這段感情。奶娃一方面沉溺于對物質的追求,另一方面又覺得精神上的需求無法在這個社會中得到滿足,越來越感覺生命的無意義。
(二)黑人身份
在美國,黑人不僅承受著白人的歧視,而且還需忍受自己人的冷漠。美國黑人處于弱勢地位,他們之間本來可以堅守自我,互相幫助,共同努力走出困境。但在面對自己的困境和別人的無助時,他們毫無反應、甚至相互欺侮,試圖從同伴的痛苦中獲得滿足。由此可以輕易看到美國黑人的生活困境及精神荒原。
因為出生在黑人家庭,奶娃無法擺脫白人社會對他及家人的歧視與壓迫,殘酷的現實讓他感受到無助和無奈。他要持續忍受“身份危機”的折磨,體會不到生活的意義和努力的價值。于是他開始鄙視和厭惡真實的自我,完全不能忍受自己在社會上的無能,最終促使他走向了極端,走向了自我異化。
(三)家庭關系
美國黑人遠離非洲文化,又受到白人資產階級價值觀念的影響,所以他們在北上之后在心理和行為上產生了諸多變化,導致許多家庭不幸福、婚姻不和諧。梅肯與露絲兩人正是如此,夫妻之間沒有互相愛戴,互相關心,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和相互鞭打。梅肯對地位和財富過于癡迷,也導致其教育子女以財富的占有為目的。他教導兒子奶娃對黑人施加更嚴厲的剝削和壓迫。他的女兒去上大學不是本著提高自身素質的目的,而是為了提升資本以釣“金龜婿”。作為丈夫,梅肯不能承擔相應的責任;作為父親,他也是失敗的,兒子奶娃也深受其影響養成了不尊重女性、始亂終棄的性格。母親露絲給予孩子的僅僅是哺乳喂養。對于奶娃而言,家庭不再是幸福的港灣,父母也不再是孩子的保護神。父親給孩子帶來了肉體和精神的折磨,母親根本不去了解孩子,對孩子的痛苦無能為力甚至是漠不關心。母愛的缺失使奶娃極其缺乏安全感,對女性充滿了不信任,進而失去了愛的能力。[4]這也是他遠離人群和社會的重要原因。
彼拉特是奶娃回歸路上的指路明燈,她母親般地給予了奶娃愛和精神力量。彼拉特的言行深深地影響了奶娃,她對黑人歷史的講述激發了奶娃對祖先的崇拜,使奶娃有了歸屬感,使其人性開始復蘇。在彼拉特的影響下,奶娃拋棄了拜金主義,接受了黑人信仰,了解了黑人文化和歷史,對民族身份有了自豪感和認同感,學會了責任和擔當,精神也得到了升華。
主人公大多數在發現自身處于異化狀態時會抵制與逃離,整個人物形象也會隨異化而變得進步與完善。為了擺脫他人的控制以及異化的環境,更重要的是為了尋找家族丟失的一袋金子,奶娃踏上了回家鄉的路。[5]但這場旅行卻演變成了一場尋找自我的征程。
奶娃人格獨立及精神解放主要體現在其狩獵時進行的觀察和獨立思考的行為上。奶娃開始直視這個世界,直面自己,在思索中為自己和他人定位。他開始從自己經歷的種種苦難中意識到別人存在的價值,意識到自我與他人之間的關系,意識到給別人帶來的痛苦。他第一次認識到自己應對家人負有的責任,也第一次意識到母親和哈加爾都是受害者。此時的奶娃已經能夠坦然接受一切。于是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逐漸改變了一些生活行為,在姑媽派拉特被吉他射殺的時候獲得了新生,擺脫了異化。[6]
主人公奶娃,從迷失的浪子到找回自我的尋根人,從在北方時的他者到在南方時的自我,從麻木到熱情,從消極避世到積極融入自己的群體,他經歷了復雜的心理斗爭和艱辛的探尋路程,最終尋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1][美]托尼·英里森.所羅門之歌[M].胡允桓,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36-48.
[2]唐紅梅.種族·性別與身份認同——美國黑人女作家艾麗絲·沃克、托妮·莫里森小說創作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6.100-105.
[3]章汝雯.托妮·莫里森研究[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89.
[4]朱榮杰.傷痛與彌合:托妮·莫里森小說母愛主題的文化研究[M].河南:河南大學出版社,2004.36.
[5]弗洛姆.“資本主義下的異化問題”[J].哲學譯從,1981.(4):68-75.
[6]弗洛姆.健全的社會[M].北京: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8.64.
【責任編輯:王 崇】
I712.074
A
1673-7725(2017)01-0075-03
2016-10-20
本文系2015年度山東省藝術科學重點課題“西方現代文學的新馬克思主義文化詩學研究”(項目編號:1506084)的研究成果;2015年度全國高校外語教學科研項目“新馬克思主義視域下的西方現代文學研究”(項目編號:2015SD0109A)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王瀅(1981-),女,山東夏津人,講師,主要從事英美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