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面包公

袁越

2017年的奧斯卡最佳長紀錄片獎頒給了美國ESPN電視臺拍攝的關于辛普森案的紀錄片《美國制造》，編導把這件轟動全球的殺人案放到當年的美國大環境下去重新審視，觀眾可以看到辛普森花高價請來的辯護律師是如何把一件本來情節十分簡單的家暴殺人案變成了種族之間的沖突，最終成功騙過了以非裔美國女性為主的陪審團，放走了辛普森。

這件案子清楚地說明人是多么容易被自己的情感和立場左右，從而做出非理性的判斷。任何時候都能做到鐵面無私的包公只能存在于戲劇當中，這就是為什么現代司法體系要不斷引入各種新技術，比如DNA測序技術、血液分析技術和指紋鑒定技術等，試圖用冰冷的機器來代替活人，對案件做出無私公正的判決。

不過，目前已經采用的所有刑偵技術都是間接的，很多時候都起不到應有的作用。比如辛普森案的檢方就通過DNA技術證明現場留下的血跡來自辛普森，但陪審團就是不信。因為現場沒有留下視頻，也沒有任何目擊證人，要想說服陪審團，只能想辦法進入辛普森的腦子，看看他當時到底在想什么才行。

還有一種情況特別需要這樣的技術，那就是如何判斷嫌疑人是故意犯罪還是過失犯罪，兩種情況的量刑標準天差地別，可以導致完全不同的結果。別看這件事意義重大，但卻是出了名的難以界定。比如，一個丈夫殺了自己的妻子，即使查出他有“小三”，也不能說明在殺人的那一刻他肯定是故意的。

有沒有辦法用機器幫助法官下判斷呢？這就取決于“故意”和“過失”這兩種不同的心態是否會在大腦活動中體現出來。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學院的里德·蒙塔古（Read Montague）教授決定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技術研究一下不同心態下的大腦，看看能否找出差別。

科學家們招募了40名志愿者，讓他們玩一個電腦游戲，同時通過fMRI儀器監測他們的腦部活動。這個游戲要求玩家把一個包裹通過各種手段偷運出邊境，研究人員事先讓一部分受試者知道包裹里裝的是毒品，另一部分受試者則不告訴他們包裹里裝的是什么。

兩種情況下fMRI儀器的掃描結果出現了差異，但這種差異十分細微，沒法依靠傳統的方式做出判斷。于是蒙塔古將所有信號輸入電腦，通過目前最流行的機器學習的方式讓電腦從這些數據中尋找規律。最終電腦很好地完成了任務，以很高的精確度判斷出哪些人事先知道自己是在犯罪，哪些人只是在冒險。

蒙塔古教授將研究結果寫成論文，發表在2017年3月13日出版的《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報》（PNAS）網絡版上。顯然，這項技術距離實際應用尚遠，因為不可能在犯罪的同時對犯罪嫌疑人的大腦進行掃描。不過，蒙塔古教授認為這項研究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它首次證明不同的犯罪動機在大腦層面是有差別的，而且這種差別可以通過現有的儀器設備探測出來。如果將來能證明這種差別會留下某種痕跡，就有可能通過事后的掃描分辨出來。

接下來，蒙塔古教授打算招募更多的志愿者，看看這項技術是否適用于廣大人群，然后再想辦法從這些信號中尋找規律，看看能否把這項技術運用于司法系統，最終制造出一臺真正的“鐵面”包公機。

紀錄片《美國制造》劇照

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學院里德·蒙塔古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