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素養”在澳大利亞

嚴曄

本期三篇文章，首先介紹了澳大利亞的全民素養，再從中國教材編寫和使用的角度，對教材的編寫者、教材的使用者——教師，提出了發展學生“核心素養”應該做的努力，最后介紹了中國在發展“核心素養”方面的傳統經驗和做法。

盡管中澳社會環境、文化、素養提出的時代都不同，由此導致對素養的詮釋和要求都不盡相同，但澳大利亞的全民素養培養對當今中國“核心素養”建設有重要參考價值。

從縱向來看，“核心素養”在中國并非新概念，只是時代不同，內涵也有了較大調整，不過，中國古代傳統課程中以人為本，尊重人的成長規律，重視能力培養，重視人才培養的多面向和多元性，并不限定具體學習內容和學習程式的做法，對當下發展學生“核心素養”仍有很重要借鑒意義。

不過，無論是橫向借鑒，抑或是縱向取經，中國的“核心素養”都還是要立足于本土，立足于課程。

當素養這個詞在中國被熱騰騰地講述，特別是在學校教育領域被廣泛談論時，我們有必要看看中國以外的人，比如澳大利亞人是如何看待素養的？素養在澳洲和中國是否講的一回事？國家出臺了《教育部關于加強和改進普通高中學生綜合素質評價的意見》，也有了制定相關評估體系的嘗試，但似乎進展仍有待提速，其中原因何在？瓶頸何在？痛點何在？也許換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會給我們帶來一些啟示。

其實，素養或者說素質是一個動態的概念，社會環境不同、文化不同、時代不同，對素養的詮釋和要求都不盡相同。至于“核心素養”，假如我們必須這樣定義的話，那也是有條件限制的。

澳大利亞人在討論個人素養時，通常把“人”這個個體放在與其相關的環境中，以此環境的核心價值為前提，規范了個體的素養要求。從整體社會環境來看，無論一個人的職業、受教育程度、收入還是家庭狀況、社會地位如何，也不管他從哪里來，作為一個社會的人，在澳大利亞生活，就必須具備一個澳洲公民應該具備的素養，這是形成澳洲社會整體民族素養的根基。比如在這些素養中，誠實（誠信）便是其中的一個，這是澳洲社會公平、包容的主流核心價值對每個公民規限的最起碼素養要求和道德底線，哪怕堅持誠信的代價有時會非常大，大部分澳洲人都會在所不辭。

澳洲公民的基本素養又是怎樣組成的呢？

澳大利亞并沒有像中國那樣通過官方對素養下定義，主流社會認同的“素養”是澳洲人約定成俗的一種共識。對于青少年學生來講，基本上可以從三個領域做一個素養要求的概述，包括公民素質、個人成長、技能素質。

公民素質的核心要求就是“尊重”和“責任”。以新南威爾士州的公立中小學為例，很多學校把這兩點作為學校的核心價值觀，同時也是對學生的核心素養要求，并列為辦學宗旨。這是學校教育至關重要的任務之一，即教會學生做人，教會他們成為一個合格的、能適應社會的人；一個懂得尊重又有自尊的人；一個有抱負有正義感、勇于擔當、對己對人盡職負責的人。

個人成長的核心要求可以通過人格獨立、批判性思維、對事物具有廣泛持久興趣以及心理彈性（抗挫能力）四個方面達到。這是在公民素質基礎上對個體素養的進一步要求，培養青少年成為一個有個性、有思想（主見）、主動上進、不畏艱難的合格公民。

技能素質則包括了溝通、團隊合作、領袖才能、解決問題四方面。保證青少年成為能夠適應社會發展需要的人，這是全球化的要求，這是合作共贏社會生態的要求、這是創新進步的要求。

其實，細細分析上述十個方面的素養，我們完全可以把素養看作是一種能力，一種在特定環境下需要表現出來的必要的能力。一名學生就應該具備學生的素養，即在學校和家庭環境中學習成長的能力；一位教師就應該具備教師的素養，即在學校環境里教會學生做人，教會他們學知識（不是教學生知識）的能力；又比如一位軍人就該具有軍人的素養，即擁有保衛國家安全的能力等等。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澳洲或很多國家并沒有所謂“核心素養”的說法，而更樂意用“能力”來審視、評估、判斷一個人。

學校教育也因此更關注學生的“能力”培養。學科類學習在中小學教育中的整體比重并不大，即便是學科類的學習，對學生的評估手段也不是分數，而是綜合了學生的學習能力、學習態度、學習方法、在學校環境中的一貫表現給予的描述及其綜合成長的相應位置。

由于學生的學習、成長需求不盡相同，澳大利亞的學校特別是中學在學科類學習的要求基本相同（參照澳大利亞全國教程及各州教學大綱）的情況下，將學習內容分成技術、體育、音樂、農業、表演、美術甚至精英（主要是學科類）等不同類型，以創造出不同的環境，滿足學生學習和素養成長等各方面的不同需要。

在錄取學生的過程中，不同學校對學生的素養也會有不同的考量。當然，一般情況下，由于青少年在校期間的每份學校報告均已經詳盡描述了其包括素養在內的成長表現，澳洲絕大部分的學生是不需要經歷升學考試的。

那么，素養表現在學生高中畢業走向社會或繼續深造（讀大學）時又是怎樣起作用的呢？回答是，作用很大，無論是升學還是找工作，每個學生都會展示自身獨特的綜合素養。事實上，澳洲的大環境并不特別在意一個人的分數，或畢業于哪個學校，反倒是十分看重一個人的“本地經驗”和能力。比如有些大學的系科或專業對應屆生有加分的政策，有點像中國“自主招生”中的一些做法。諸如高中最后兩年參加過全國性或國際性體育比賽，取得“愛丁堡公爵獎”等等。

不少中國的教育界同行對什么是“愛丁堡公爵獎”很感興趣，所以也在這里簡單地介紹一下：“愛丁堡公爵獎”（The Duke of Edinburgh's Award）有著60年歷史，遍布世界144個國家，旨在培養青少年綜合素養，是一個體現青少年綜合素質的持久性課外活動項目，參與者必須自主參與至少一項長期固定的社會公益工作（志愿者）；一項文化藝術類的學習和培訓；一項體育訓練和比賽；每年數次的固定野外生存（露營）訓練。各國或地區在具體細節上會有微調，但整體要求是一致的，從銅獎到銀獎到金獎，最少要經歷連續三年在各方面的不懈努力，因為其中的任何一項活動都需要提供階段性記錄、證明、推薦信等，不是一項容易完成的任務。

有一點必須說明的是，大部分學生參與這項活動并非為了進大學時加分，事實上這種加分十分有限。參與者的普遍心態是接受挑戰，證明自己的能力，即便是中途因各種原因中斷也不會因此而沮喪，因為“曾經參與過”，因為“我是可以的”。

“愛丁堡公爵獎”給我們的啟示是：實現青少年素養或“核心素養”的培養乃至評估除了相對封閉被動的學校環境外，課外開放且利于主動的環境占很大比重。同時，素養教育和評估必須也只有通過各種各樣的活動才能得以實現，無論是責任還是溝通技能；團隊精神亦或心理彈性；廣泛持久的興趣還是創新或是解決問題的能力，無一不是通過活動得到鍛煉的。

因此，澳洲的中小學生每天在學校的時間遠比中國學生少，從進校門到離開學校一共才6小時，而回家花在所謂的“回家作業”上的時間也在可控范圍內，11或者12年級學生的功課負擔是很重的，而K-10的學生平均用于“回家作業”的時間也就是每天10分鐘（學前班）有序遞增到3小時左右，其余時間用來參與各類活動。從學前班到12年級，澳洲學生用足足13年在校時間，在維持個人愛好、充分發揮長處的前提下自然且盡興地經歷了一個“社會人”應有的綜合素質培養過程，完成了具有個性的核心素養構建。

澳大利亞的青少年有著充裕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積累自己希望積累的經驗，上文提及的很多素養加上其它的技能技巧正是在這樣自然的環境下養成的。源自自身需求的素養成長使澳洲青少年臉上常掛著笑容，很多來澳洲訪問學習的中國教育工作者都發現了澳洲學生這種與中國學生很不一樣的自信和定力，從這個意義上講，素養也可以看作是一個（或群）人特定氣質的內在支撐。

如果說K-12是素養形成、成長、積累的重要階段，那么高中畢業后的澳大利亞年輕人就開始進入運用自身素養獨立融入社會環境、完善提高素質、展示自己獨特人格魅力和技能技巧的模式。高中畢業前，一個青少年還在父母教師的貼身關心下成長，一旦進入社會，個人主觀能動性便開始主導每個人的人生路，接下去的每一步都必須自己做出抉擇，假如沒有學生階段各方面素養或能力的積累，是很難獨立面對大到制定人生目標，小到自我照顧生活的人生旅途的。

因此，他們必須尊重他人并贏得他人的尊重，以立足社會；他們必須具有強烈的責任感，勇于擔當，以取得學業、事業的成功；他們必須具有獨立的人格和自己的思想，才能成為不斷創新的社會中的一員；他們必須養成堅韌的意志并有能力面對生活和工作中的困難和挫折；他們還必須具備良好的溝通技巧、合作技巧以及自主解決問題的能力。

澳大利亞的青少年是幸運的，只要自己要，無論是學校、家庭還是整個社會都為他們提供自由成長的環境，特別是學校，更是堅持以學生為主的教學模式，不斷激勵學生自主學習的能動性。以小學，特別是小學低年級為例，“玩”是學校教育的主旋律，學生在“玩”的過程中學會如何學習知識，如何發現并解決問題；教師在“玩”的游戲中有意識地引導學生學會做人，學會學習。每天少量的“回家作業”只是培養學生責任心的一種方法，同時也是為了檢測學生是否掌握了學習方法，而不是對學生知識掌握程度的評估或測試。

設想一下，假如澳大利亞的學生不是從小就“玩”，而是整天埋頭做沒完沒了的功課，應付無盡的考試，能有時間和精力去嘗試各種不同的經歷嗎？假如答案是“否”，很顯然他們也就無法在人生最關鍵的成長階段（學齡段）中自主學習，這里指的是廣義的學習，也無法鍛煉并提高各種做人做事的能力，所謂的“素養”或“核心素養”也就無從談起。

澳大利亞的青少年素養教育一直以來都是通過教學活動以及各種課外活動來實現的，也就是說，對于各種素養或能力的要求是有機地融入青少年生活和學習的每個場景和時段中，讓他們在有意無意之間，在自覺自愿的情況下得到培養和提高。同時，學校教學活動與校外各種活動在青少年素養教育中形成合理布局，相輔相成，融為一體。

澳大利亞的歷史很短，但是澳大利亞人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從盤尼西林、飛機黑匣子到WiFi、智能電話芯片卡，澳大利亞人的創造發明不斷為人類帶來福音；從體育大國到眾多國際一線影視明星，澳大利亞人的個性發展不斷造就神話。這背后原因很多，但是，澳大利亞的全民素養及由此對每個個體所產生的積極影響不能不說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