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一把青》的文化內(nèi)涵

摘 要：白先勇的小說《一把青》塑造了一個失去丈夫的女性形象朱青。在經(jīng)歷短暫的幸福婚姻之后，朱青丈夫墜機(jī)而亡。朱青也由極度的深情一變?yōu)闃O度的冷漠、絕情。她絕情的原因根本在于她沒有從當(dāng)年的痛苦與陰影中走出來，由此文本對朱青的悲劇生發(fā)出無盡的悲憫。

關(guān)鍵詞：白先勇；小說；文化內(nèi)涵

作者簡介：熊文斌，男，1979年出生，湖北文理學(xué)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文化評論。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xiàn)標(biāo)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35-0-01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里人。”陳陶的這句古詩寫出了失去親人家屬的無盡悲涼，歷來為人們所引用。白先勇先生的小說《一把青》就塑造了一個失去丈夫的家屬形象朱青，小說敘述冷靜，意境深遠(yuǎn)，與詩歌異曲同工。

小說《一把青》分為兩部分。上部分女主人公朱青原本是一個“十八九歲頗為單瘦的黃花閨女”，這時的朱青是一個不會交際、“規(guī)規(guī)矩矩”的好女孩。她對自己的丈夫飛行員郭軫一往情深，為了與郭軫結(jié)婚，她與自己的父母鬧翻了；為了不錯過總部打來的關(guān)于丈夫郭軫的電話，她“天天守在村子里”，“一步遠(yuǎn)門也不肯出”。到了下部分，朱青已來到臺北。這時的朱青變化太大，這種變化首先表現(xiàn)在衣著方面，以前的朱青“穿著一身半新舊直統(tǒng)子的藍(lán)布長衫，襟上掖了一塊白綢子手絹兒。頭發(fā)也沒有燙，抿得整整齊齊的垂在耳后”，臺北時期的她“穿了一身透明紫紗灑金片的旗袍，一雙高跟鞋足有三寸高，一扭，全身的金鎖片便閃閃發(fā)光起來”，她的“衣著分外妖嬈”。穿著從樸素、清新變?yōu)樗讱庋龐疲粡纳駪B(tài)來看，以前的朱青“靦靦腆腆”，見了生人是“一徑半低著頭”，露出“一股教人疼憐的怯態(tài)”，臺北時期的她唱歌時“笑吟吟地沒有半點兒羞態(tài)”；從性格來看，以前的朱青害羞、沉默，師娘“怎么逗她，她都不大答得上腔來，一味含糊的應(yīng)著”，現(xiàn)在的她和年輕的男人們說起風(fēng)話來沒有停歇。

不過，朱青最大的變化還是表現(xiàn)在她對于郭軫、小顧兩人出事墜亡之后的反應(yīng)。郭軫出事后，當(dāng)年的朱青得知了自己的丈夫飛機(jī)墜落“跌得粉碎”，朱青“便抱了郭軫一套制服，往村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嚎哭，口口聲聲要去找郭軫。有人攔她，她便亂踢亂打，剛跑出村口，便一頭撞在一根鐵電線桿上，額頭上碰了一個大洞”。被人強(qiáng)行救回來后，“她的眼睛睜得老大，目光卻是渙散的，”接著，“朱青整天睡在床上，也不說話，也不吃東西。”即使是師娘每天“強(qiáng)灌她一點湯水”，她“幾個禮拜”，“便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頭，面皮死灰，眼睛凹成了兩個大窟窿”。此時，在朱青心中，丈夫是她的依靠，是她幸福的源泉，失去了丈夫，她尋死覓活，她痛不欲生，她對丈夫的深情可見一斑。臺北時期的情人小顧出事后，朱青面不改色，依然興致勃勃地“在腳趾甲上涂寇丹”，四處招呼鄰居、熟人們湊一桌打麻將。餐桌上、麻將桌上，朱青始終都是“不停的笑聲”，而且她主動對秦師娘提起小顧出事了，她說道：“小顧這里沒有親人。他的后事由我和他幾個同學(xué)料理清楚了。昨天下午，我才把他的骨灰運(yùn)到碧潭公墓下了葬。”朱青說得輕描淡寫、若無其事，師娘原本擔(dān)心她難過，過來看她本意是準(zhǔn)備來開導(dǎo)她。但是看到朱青的神態(tài)、表情，秦師娘覺得雖然她“比朱青還大了一大把年紀(jì)”，可是她認(rèn)為自己“已經(jīng)找不出什么話來可以開導(dǎo)她的了”，于是秦師娘只好“站在朱青身后，瞅著她，沒有說話”，然后秦師娘她們就一起陪朱青打麻將，沒想到“頭一盤，朱青便撂下一副大三元來”，“八圈上頭，便成了三歸一的局面”，朱青很快贏了不少籌碼，心情很好，不停地笑著，“嘴里翻來滾去哼著她常愛唱的那首《東山一把青》。隔不了一會兒，她便哼出兩句：“‘噯呀噯噯呀，郎呀，采花兒要趁早哪——”。這時我們看到了一個與以前截然不同、判若兩人的朱青，此刻的她沉迷于麻將的快樂之中，冷漠于情人的出事。

我們自然會問，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一個朱青從極端的深情到極端的麻木？我們是否可以把它當(dāng)成一種自我保護(hù)呢？過去丈夫的去世給朱青帶來的痛苦曾經(jīng)讓她無法承受，雖然朱青僥幸活下來了，但是她的精神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她不敢再投入任何一場感情，不敢再付出真心。她將自己的真情世界徹底的封存起來，從極度地依賴感情到極度地絕緣感情。唯有如此，她才不會受傷。我們甚至不能對她進(jìn)行道德批判，因為她沒有辦法像周圍那些女人一樣面對失去愛人的痛苦。同樣是失去丈夫，周太太已經(jīng)嫁了四次；徐太太嫁了兩次。她們嫁的那些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兄弟。但是朱青已拒絕走進(jìn)婚姻。至于敘述者秦師娘失去丈夫后，選擇各種各樣的方法來排遣痛苦，在漫長的人生旅程中，師娘依然保持著對她人的善良和溫情。而朱青的心理無法承受失去丈夫的痛苦，所以她不可能再付出真情。她甚至根本沒有從當(dāng)年的痛苦與陰影中走出來，所以就退回到自己的絕情世界中麻痹自己，保護(hù)自己。由此，文本對朱青的人生生發(fā)出無盡的悲憫。她的悲劇也帶給我們豐富的啟迪。

參考文獻(xiàn)：

[1]白先勇：《白先勇文集》第四卷，花城出版社2000年版。

[2]白先勇：《白先勇自選集》，花城出版社1996年版。

[3]劉俊：《悲憫情懷——白先勇評傳》，花城出版社200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