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反壟斷執法體系的比較

摘 要 目前全球經濟發展面臨新的不確定性，民粹主義、民族主義、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遭受重大挫折，在這樣的新環境、新問題之下，如何更好地進行反壟斷法律、執法體系的建設，回望反壟斷發展歷史，對照他國經驗就顯得迫切而必要，為此本文將順著這樣的線索，以歷史為坐標，以他國為參照，為我國反壟斷法律、執法體系尋找借鑒與經驗。

關鍵詞 反壟斷法 比較法 美國 歐盟

作者簡介：張超，西南科技大學法學院經濟法學專業2015級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D922.29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06.177

反壟斷法在西方各國被譽為“經濟憲法”，可見反壟斷法對于維護市場經濟秩序的功效之大，在現代市場經濟中市場有著先天的缺陷：盲目性、滯后性和自發性，其中市場的自發性會導致壟斷的形成，導致市場失去正常的競爭秩序、從而破壞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本文主要討論現代反壟斷法的問題，以期發現我國反壟斷法與歐美反壟斷法之間的淵源與異同，使我們能在日益深化的市場經濟改革中發現我國反壟斷法律體系與執法體系的問題，最終實現我國反壟斷法法律體系與執法體系的“本土化”。

一、現代反壟斷法體系發展簡介

無論是現代反壟斷理論還是反壟斷法律體系和執法體系的建設都肇始于美國，并且反壟斷法理論體系與執法實踐完成了在美國的產生、發展、變革與最終完善。美國是事實上的現代反壟斷法學的源頭，其后以英德法意俄為代表的歐洲、以為代表的亞洲、以為加墨代表美洲、以澳大利亞為代表的大洋洲，都先后以美國反壟斷制度為藍圖，在充分借鑒、吸收、消化美國反壟斷法理論和實踐的前提下建立起了各自的反壟斷法理論體系、反壟斷法法典和反壟斷執法機構。但是現代反壟斷法學畢竟是理論體系與實踐體系的結合，反壟斷法學在各國不同的文化、商業、政治、法律環境下都發生了其“本土化”改造，在不斷發展、變革中，反壟斷法學主要形成了：英美、大陸法系兩個主要反壟斷法學體系類別。

二、不同法系下的反壟斷執法體系

（一）美國

1.美國司法部反托拉斯局。1890年《謝爾曼反托拉斯法案》通過后，該法的職權便被授予給了美國司法部，1903年美國司法部設立助理司法部長專司《謝爾曼反托拉斯法案》授予的反托拉斯事物，1933年美國司法部最終設立了反托拉斯局專司《謝爾曼反托拉斯法案》所授予的職權。

2.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1914年在《聯邦貿易委員會法》的授權下，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成立應運而生，專司保護消費者與反托拉斯。

（二）歐盟

1.歐盟成員國的國內競爭執法機構：歐盟各成員國國內不跨國境的競爭事物由各成員國各自的競爭機構負責。

2.歐盟委員會競爭總司（DG Competition）：歐盟委員會下設的競爭總司是歐盟境內負責歐盟境內跨成員國國境的競爭事物。

（三）中國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第九條、第十條之規定，我國的反壟斷執法機構包括：

1.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

2.國務院反壟斷執法機構（國家發改委價格監督檢查與反壟斷局、商務部反壟斷局、國家工商總局反壟斷與不正當競爭局）。

3.獲得國務院反壟斷機構授權的省級執法單位/機構（有需要就可授權）。

三、反壟斷執法體系的比較

（一）美國

1.美國司法部反托拉斯局。美國司法部反托拉斯局由美國司法部助理司法部長負責，其由美國總統任命參議院提名，另設5名副助理司法部長協助工作，分別負責地區事務、經濟分析、國際事務、民事監管和民事執法，其中一人被指定為首席副助理司法部長，以便在需要的時候能夠接替助理司法部長；總部位于美國首都華盛頓，內設7個調查部門，3個經濟分析以及起訴和法律部門；除了在美國首都設有一個總部之外其在全美：亞特蘭大、紐約、芝加哥、費城、克里夫蘭、舊金山和達拉斯7個大城市設有分支機構，執法監管力量遍及全國。

2.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其總部位于美國首都華盛頓，下設競爭局、消費者保護局和經濟局，另外還設有大量輔助性辦公室協助工作，與美國司法部反托拉斯局一樣在全美七個重要的大城市設有分支機構。委員會有1名主席和其他4名委員，這個5人委員會共同管理貿易委員會，5名委員都由總統提名，參議院批準。

（二）歐盟

歐盟委員會競爭總司由歐盟委員會競爭事物委員會領導，由一位司長和其他3名副司長（分別負責反托拉斯、并購、政府補貼事物）、1名首席經濟學家和聽證官組成。其下設9個司，其中7個負責具體執法事物，A司負責競爭政策和戰略事物，B到F司負責不同行業的反托拉斯、政府補貼、并購，G司負責查處卡特爾案件，H司負責一般行政事務，R司負責后勤和行政事務。歐盟競爭總司實質上對歐盟的最高權力機關歐盟委員會負責，查處歐盟境內跨成員國國境的反競爭行為，擁有直接執法權。

（三）中國

我國的反壟斷執法的三個機構分別是：

國家發改委綜合處下設的價格監督檢查與反壟斷局其下設：法制工作處、監督指導處、價格檢查處、收費檢查處、市場價格監管一處和二處，反價格壟斷調查一處和二處、競爭政策與國際合作處。

商務部反壟斷局下設：辦公室、競爭政策處、審查一處與二處和三處、監察執法處、委員會協調處。

國家工商總局反壟斷與不正當競爭局下設：內設綜合處、反壟斷法律指導處、反壟斷執法一處和二處、反不正當競爭處、經濟檢查處、直銷監管處、禁止傳銷處。

美國、歐盟的反壟斷執法機構專司發壟斷領域執法，而我國的反壟斷執法機構內部還設有除反壟斷以外的機構如：發改委反壟斷機構設有相當數量的價格監察機構，其專業性不夠強。美國司法部反壟斷局相當于國內的正部級，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相當于我國國內的正部級單位；歐盟委員會競爭總司相當于我國正部級，而我國三大反壟斷執法機構都是司局級單位，行政級別較低，執法權威性和重視程度不夠。

此外美國司法部反托拉斯局和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設在全美的7個分支機構實質上與總部是總部的派出機構，具有和總部相近的專業性；而我國3大反壟斷機構的省級授權機構并非是它們的派出機構，而是地方政府職能組成部門，專業性不可同日而語。

我國國家發改委授權了北京、上海等八省市共150人專門反壟斷執法；國家工商總局并沒有將反壟斷執法權下放地方，僅采用個案授權的方式；國家商務部則完全沒有向地方授權，地方商務部門僅可以協助商務部接受申報申請并進行形式審查，全國各地的反壟斷檢查、執法力量嚴重不足，反壟斷監察、執法實際上在地方形成了真空。

四、執法人員和國家支持程度的比較

（一）美國

美國國內的兩個反壟斷機構其組織設置完備合理；人員編制充足、人員結構合理協調、經費充裕，這在客觀上使美國保有了一直高度專業化、高效率、行之有效的專業隊伍。

其人員充足，編制合理。根據2013年數據顯示，美國司法部反托拉斯局共有612名雇員，其中有311名法律專業人員、45名經濟專業人員、115名法律輔助人員和141名其他專業人員，法律專業人才占50.8%。美國司法部反壟斷局2013年財年經費約為1.59億美元。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共有1000余名雇員，其中從事競爭事物的專業人才有538名，占到了53.8%，其2013年的經費約為1.134億美元。

（二）歐盟

根據2015年數據顯示歐盟競爭總司共有雇員900名，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法律與經濟學專業人員，歐盟競爭總司每年的預算不會超過1億歐元。

（三）中國

我國三個壟斷執法機構全部執法人員編制合計不足100人，與英美法系的美國和大陸法系的歐盟相比，前者反壟斷機構人員編制是我國的6到10倍，一方面我國反壟斷機構建設嚴重滯后，另一方面反壟斷領域專業人才匱乏；三個反壟斷機構2015財年經費合計不足人民幣1500萬，與其他國家相比在反壟斷領域的關注和投入顯得微不足道，英美反壟斷機構經費是我國反壟斷機構的5到7倍，這同樣說明了我國對反壟斷領域的投入的嚴重不足，與其他中央部門動輒10多億甚至幾百億的投入相比，我國目前對反壟斷領域的關注是不夠的，我國反壟斷領域這些尷尬的事實與我國經濟社會的高速發展極不相稱，落后的反壟斷法律體系是不能為我國現在7發達的市場經濟服好務的。從現實上來講，我國反壟斷機構面臨的反壟斷實際往往是人員、經費嚴重不足，這些客觀條件使我們在開放國門的同時卻無法快速有效地打擊外商壟斷維護我國經濟發展、競爭秩序；也使我們對內維護市場經濟正常的秩序顯得力不從心。

五、我國反壟斷執法體系的問題及對策

（一）執法機構人員經費嚴重不足

我國三個壟斷執法機構全部執法人員編制合計不足100人，與英美法系的美國和大陸法系的歐盟相比，前者反壟斷機構人員編制是我國反壟斷機構人員編制的6到10倍、我國三家反壟斷機構2015財年經費合計不足人民幣1500萬，英美反壟斷機構經費是我國反壟斷機構的5到7倍。這些都凸顯出了反壟斷執法體系的嚴重問題：反壟斷執法人員、經費均嚴重不足，這不僅無法很好地開展反壟斷執法工作，也不能充分維護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正常競爭秩序。

作為世界第一大貿易國、第二大經濟實體，我國有著驚人的經濟實力，我們對其他中央部門的投入動輒幾十億甚至幾百億，可見我們對自己的反壟斷事業投入頗為不足，也沒有真正對反壟斷事業給予應有的關注。面臨著日益復雜的國際、國內經濟壞境，我們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我們應該從戰略上對反壟斷事物格外關注，更要在實際上給予最大支持，“畢竟磨刀不誤砍柴工”，沒有一支強大的、人員充足、資金充實的反壟斷執法隊伍，就無法為社會主義經濟保駕護航。

（二）在反壟斷法實踐中隊伍專業性不強

反壟斷法本身就是一個專業性極強的多學科交叉領域（法學、經濟學、統計學、會計學等），反壟斷法理論基礎就是現代經濟學中的競爭理論，如何判斷壟斷的類型（橫向壟斷、縱向壟斷、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價格協議等），這更多地涉及到經濟學中先關模型的數學分，這本身就是一個經濟學專業性極強的問題。美國、歐盟發壟斷執法調查機構動輒500-600人，與擁有一個由多學科（法學、經濟學、會計學、審計學等）構成的專業人員相比，我們的反壟斷執法機構和人員顯得頗為業余。

并且在反壟斷法學學術研究中，我們又常常犯了孤立主義錯誤，絕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將反壟斷當成一個純法學問題，試圖單純從法學的角度出發，解決一個十分復雜的基于經濟學的問題。當然，如果我們的反壟斷案件的調查者和反壟斷案件審理的法官都是純粹的法學生，那么他們當然能很好地了解反壟斷的定義和反壟斷案件的立案、調查、審理程序，但是對于他們來說如何判斷復雜的壟斷類型，從相關涉案企業、組織的財務報表上搜集壟斷的證據必定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我們的反壟斷執法者和研究者唯有加深、提高自己在相關領域，特別是在經濟學領域的專業知識和素養，并且與經濟學界相關人士展開密切合作才有可能在反壟斷事物上取得長足的進步與持續的成功。

參考文獻：

[1]美國司法部反托拉斯局網站.https：//www.justice.gov/atr.

[2]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網站.https：//www.ftc.gov/.

[3]歐盟委員會競爭總司網站.http：//ec.europa.eu/competition/index_en.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