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軍
倡導教師親自解讀文本,最大的價值就是為了將經典文本學習的價值最大化,即不僅在課堂有限時間內高效率地提高學生的閱讀能力,也還要將閱讀過程變成一種實實在在的寫作能力培養過程。
很多學生習慣于把提取文本信息當成閱讀的唯一目的,或者慣用幾句套話概括文本思想和藝術內涵,用簡單轉述代替豐富深刻的全身心體驗。結果是,大量的課堂閱讀教學,并不能有效促成學生寫作能力的提升。換句話說,學生在課堂閱讀教學中,對經典文本獨特的形式美“不敏感”。
我們常說學生要養成良好的語感,這個語感,其實正是長期經典文本精讀獲得積累的語言藝術之美在自身語言 修養上的積淀。換用達芬奇的說法,語言藝術家們用這些獨特的形式“教會人們觀看”。一個具備了豐富文本解讀經驗的教師,最善于把自己從文本開掘出的這些形式美感用精心設計的教學方式讓學生體驗領悟到,并融入他們的血脈,成為他們感知事實的一種創造性能力。
經典文本最善于使用精心挑選的詞語。比如杜甫的“稚子敲針作釣鉤”,“敲”字響亮傳神,它準確傳遞出經歷戰亂動蕩生活的詩人的歡悅心情。經歷災難,一家人在江邊暫時安穩棲居,孩子嬉戲自作釣鉤,那一點點敲敲打打的響動,多么動人。比如“覆壓三百余里”,簡單分析,杜牧用“覆壓”二字寫阿房宮的占地面積,屬于擬人修辭。但教師引領著學生仔細玩味,就會感到這個擬人塑造出了一個殘暴政權在奢侈揮霍時的霸道和冷酷形象。作者選用一個詞兒,而不用同義的另一個。這種修辭策略應該跟學生全心全意去揣摩,盡可能深入地引導學生去揭示其豐富內涵。感覺、換用、挑選、對比、相互評價,這些教學方式,其實來自教師對文本解讀中形成的語言敏感,而重視學生寫作能力提高的教師,又能夠將這種“敏感”訓練當成閱讀教學的重要任務。堅持不懈,持之以恒,學生就會慢慢懂得玩賞領悟,變成老練的語言滋味的品賞者。
經典文本最善于使用特定的句式。好的作家都有自己的“句法”。越是經典作家,他們換用句式的頻率就越高,他們的句子就會在語法次序、長短處理等方面有所用心,就會有意識地使用設問句、反問句、倒裝句、省略句等等?!蔼氠灪?,翻譯成現代漢語是“獨自坐在寒江邊的大雪中垂釣”,而實際上,柳宗元讓“雪”作賓語,這種倒裝,反而帶來獨特的藝術表達效果。要讓學生通過次序的還原與現有表達的對比去發現:一個心境高潔、遠離塵世污濁的年老雅士,他釣的已經不是魚,而是一種像雪一樣純凈而又冷僻的志趣?!懊餍菬蔁?,開妝鏡也”,本可以說,“當宮人們打開梳妝鏡子的時候,就像滿天星星閃閃爍爍”。但是,把“開妝鏡也”擺在后面,而先說效果“明星熒熒”,是為了造成一種錯覺——宮人實在太多,鏡子實在太過明亮,讓人誤以為滿天明星降落宮廷里,仔細一看才知道這是宮人們打開了梳妝鏡。其他如“渭流漲膩,棄脂水也”“雷霆乍驚,宮車過也”,無不如此。
經典文本常常擁有獨特的文章結構形式。寫別里科夫,契訶夫先用概述,交代這個套中人的日常生活習慣,然后在講他的婚姻失敗故事具體展開。要讓學生發現,這個布局實際上是一種非常實用的記敘文結構方法,很多學生不自覺地運用過。而一旦從文學大師這里得到印證,就會發現其敘事用心——點面結合,詳略得當。寫祥林嫂,魯迅不是單單講一個悲劇女人的故事,他用“我”還鄉作為開頭,從祥林嫂的死亡之夜寫來。為何如此安排?要讓學生具體細讀那個相當長的開篇,然后漸漸梳理兩個讀書人形象——舊派紳士魯四老爺和新潮知識分子“我”,這兩個人在祥林嫂的生命中占有重要地位。因此,這篇小說就有了反省一個時代知識人的思想價值。實際上,這種小說結構上的特別解讀,會讓學生把自己“放進”作品中去體驗和拷問——我們讀書何為?我們學到了這樣多的知識,能不能解答底層可憐女人祥林嫂的“鬼神問題”?
培育學生對文本形式美的敏感,就必須堅持引領學生揣摩、品賞、聯想和想象、模仿和創造,補充作者有意含蓄未說的、補注作者指涉而讓我們思考的、揭示作者簡約語言所包孕的豐厚內容,把言約義豐的內涵伸展開,把要言不煩的底蘊揭示出來,引發學生體驗并得到理解作者用心的審美快感——變成了他的知音,在課堂閱讀中與作者隔空對話,進入他的時代和內心,吃透他的良苦用心,重新體驗了他創作時的豐富感受。
編輯:謝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