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兆勛
引子
夏日,海南島的五月。潮濕而滾燙的風從石板路上卷起細沙,夾幾片灰紅的炮仗屑,刮過那沙木門框頂上寫著“三槐堂”三字的夾丹紙,一路前進。沙木門框旁邊壘著一堆柴,倚著柴火擺放著一大摞碎瓦片,一只閹雞從瓦片堆上跳上雞籠,被一只布滿機油的黝黑的手反剪雙翅,塞進了雞籠里。那男子從一邊拖來一張紅色塑料高凳,在楊桃樹下坐著抽起煙來。他弓著腰,抬起眼睛望著穿過層層楊桃葉的陽光,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
他將頭轉向左邊。石磚房里設著靈堂,后面一塊簡陋的床單遮著停放死者的棺木。絡繹不絕的親戚朋友正在上香,一臉不耐煩的兒子穿著孝服敷衍著還禮。房里走出一個穿著紅色上衣、臉皮下垂嚴重的婦女。“志雄,去買把香回來。”男子接過她手中的十塊錢,悠悠地拖著他那雙黃色硬塑料拖鞋走出門去。
“三叔,這是你的兒子啊?長得高哦。三嬸不來啊?”他與迎面走來的中年男人及他的兒子邊走邊寒暄了幾句。印度紫檀在小巷兩旁沙沙響著,旁邊一個為葬禮煮大鍋飯的伙夫用手擦了擦汗。志雄把雙手插進了口袋,一面看著無云的天空,一面掏著潮濕的褲襠。風沙迷住了他的眼。他停了下來,手指用力地揩了一下雙眼。一片迷蒙中,兩個人影從遠處緩緩走來。其中一個肥胖而踉蹌,被旁邊的瘦矮個緊緊拖著。
“陳志雄!”瘦矮個扯住志雄的衣領,向著他的肚子猛地踹了一腳,正中側腹。志雄瞳孔放大、眼白布滿血絲,倒在地上,暗紅色的血摻著口水沫,染紅了地上薄薄的細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