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站牌下就是一個新時空,置換她
為另一個。剛才那個她還在家中寒冷里
沉溺,但此刻,她只占有自身的
至多四分之一,剩余的則完全成為
陌生,自成一體,在她身上獨立,
作為一種能量———當剛剛停靠的
一輛公車上某位乘客偶然投來的
悲傷的目光要求從她這兒把她
吸去,因為那可愛的事物,那相較于他、
她、他們都要顯得永恒的事物———陽光
———透過樹葉正灑在她身上,
她像一個二三十歲的女人,黑長發(fā),
紫羅蘭色外衣,竹葉圖案的藍裙子,
站在這。她像是一個女人。像是一個
午后無傷亦無害的女人。
一個沒有來歷的女人,一個純正的女人。
一種象征,站在這。成為那個擁有
悲傷目光的白發(fā)老太太取走的一部分,被攜帶到
另一個新的時空,一個公園,一個
餐廳,或者一個家,一個急需用一個象征
來劃開憂傷河流的家。
回到住處
當我從一位詩人朋友家回到自己的住處,
想起整個下午對于詩歌信口開河,并在腰間
好像束著一大包的語言的貝殼,這時發(fā)現(xiàn)那位一直留在
家中的詩神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與他一貫在缺席
之中的存在不同,四面墻的前方空空蕩蕩。
我聽過別人各自描述過他們的詩神。但與
他們所提過的偉岸的成熟不同,我的這一位
至少此時此刻一定是一個孩子,我已看不見他
只能感到那雙幼小的眼神,蜷縮在一個角落
懷疑地望著我,以及帶著一份忍受。我兒時也曾
有過這眼睛,受到家訪,而馬上躲進里屋,透過門縫偷望
老師與家長攤開研究的手掌,把那個姓名公然地來又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