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建業
在“文本批評”(textual criticism)興起之后,傳統色彩的批評方法如H.A.泰納(Hippolyte A . Taine)的歷史/傳記研究和馬修·安諾德(Matthew Arnold)延伸英國新古典主義的道德哲學批評等都逐步在主流文藝批評中退位。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滲透著嚴格方法論訓練與以鮮明社會、政治、文化問題為目標的批評主潮,早在上世紀90年代踏入新世界門檻之前泛濫成災。各派山頭林立,旗幟飄揚,在校園、知識圈及社會媒體的精致或粗糙運作中,各成顯學。也確實寬廣或深刻地提升了文藝批評的質與量。
電影批評作為當代文藝批評中極通俗也極尖端的試驗場,自然也蒙受這些潮流的撞擊,帶來豐碩的回響。本文分析楊德昌電影作品的時候,似乎也難以逃離這些影響。不過,在開始對楊氏作品分析理解之前,楊德昌本人及其背景再加上某些政治、經濟、文化及電影工業等客觀因素,亦必須先作厘清、介紹,某些創作者的成長、發展與外在因素也極可能成為開啟其某些作品的重要鑰匙。像H.A.泰納有關種族、環境、時代的客觀因素,假若去除了那種遺傳式的環境決定論色彩,尋索電影作品背后早已形成的既定條件為參考,倒仍有相當幫助。
不過,在這里無意對楊德昌的成長背景及其日后的發展狀況一一作流水賬式陳述。反之希望從這些經歷及背景中尋找其與楊氏一系列作品的直接和間接關系。就如同楚?。‵ranois Truffaut)不快的童年之于《四百擊》(Les Quatre Cents Coups),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兒時被警察拘留數分鐘的經歷之于其電影畏罪感,又或博格曼(Ingmar Bergman)的路德教派家庭與其電影中有神論和無神論的辯證關系,都可能成為解釋某些作品主題與風格的重要通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