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明強
談到共享醫療,首先要明確它是什么。共享醫療是共享經濟到一部分,有人會說,醫院就是“共享”的醫療,患者和醫生共享醫院設施,何必另立門戶?探討這個問題,要回歸兩個經濟學概念,規模效應(scale effects)和網絡效應(network effects)。
規模效應也稱為規模經濟。傳統的出租車和酒店行業即固定成本由于使用頻次的增加而得到分攤。而在醫療行業,患者和醫生“共享”醫院的資源,也可以說是一種規模經濟。在我國,這種醫院規模經濟被發展到極致,數千床位的醫院比比皆是,但醫院總體規模經濟不一定能夠轉移到個體的患者或者醫生身上。
網絡效應則指的是一個參與者對資源的使用對其他人有價值外溢,參與者越多每個參與者獲得到價值越大,網絡效應更適用于描述共享經濟。網絡效應帶來的是每個參與個體的直接獲益,參與的個體越多,每個人的獲益就越大。
互聯網這個虛擬平臺能夠提供的醫療服務十分有限,需要與線下實體結合, O2O(on-line to off-line)應運而生。在O2O熱潮中,平臺方需要明確,O2O并不等于是共享醫療的全部,它只是工具,更加重要的是背后那些醫療服務提供主體,他們之間是否能夠產生網絡效應,而且每個參與方都從別人的參與中獲益。一個典型的例子是醫療協同平臺(care coordination platform),成立于波士頓的病人追蹤平臺PatientPing收集病人在不同服務提供者發生的就診信息以及醫囑,實時信息共享給參與平臺的醫生,這樣醫生可以更好地安排協同性的治療,而不是像過去那樣都是分別看病人,病人在不同醫生之間可能得到重復或者沖突的治療。這種平臺就更加符合共享醫療的內涵,因為它存在網絡效應。
共享經濟往往要借助一個平臺來實現,醫院雖然也可以理解為一個“平臺”,但它同時還是醫生的雇主。當患者數量增加時,醫院要最大化規模效應,也就是最大程度吸納病人,這決定了醫生必須去被動消化病人,而不是主動匹配最合適自己的病人。在很多情況下,病人的規模不但沒有產生跨界網絡效應,反而因為透支醫生的時間產生負效應。
Medical Mall與傳統醫院的區別在于它是一個由多家醫療機構組合成的平臺,平臺本身是相對中立的,參與者也相對獨立。這個平臺上,獨立機構的醫生可以主動與患者匹配。醫生在這個平臺上更容易因病人規模的增加實現網絡效應。另外,Medical Mall的參與方若都能夠維護比較高的醫療品質,可以分享相互之間的口碑,而不僅僅是基礎設施,患者更愿意去就診,同時也帶來網絡效應。從這個角度來看,與傳統醫院相比,Medical Mall是帶有更多共享性質的平臺。其價值不僅來源于患者規模,也來源于醫療服務者之間的品牌價值溢出。
在許多發達國家,醫生執業的一種比較常見的形式是IPA,也就是醫生聯合組織。IPA與獨立行醫的醫生簽署合同,IPA面對的往往不是個體患者,而是健康保險計劃(如HMO),健康保險計劃可以與IPA簽署合同,間接與醫生合作,為病人提供醫療健康保健服務。IPA內部的醫生之間也可以跨區域診療患者,這也形成了一種網絡效應。另外,每個參與IPA的醫生都增加了整體議價能力,與各醫療保險公司協調服務費用,這也是一種網絡效應。
醫療系統的基本組成是患者、醫療服務方和保險支付方。僅僅有連接醫生和患者的平臺是不夠的,一方面患者需要醫療保險支付醫療費用,另一方面患者對醫療質量和效果缺少鑒別能力,需要第三方評估。而保險一方面是支付方,另一方在支付過程中天然產生用于評估醫療質量的數據。沒有保險的參與,就難以最大化醫療共享平臺的益處。IPA組織就是與健康保險計劃簽約,為保險用戶提供服務的組織。在保險的參與下,可以改變醫療按項目付費的形態,采用按人頭支付的安排,促進服務方的網絡協同。這就很接近醫療界的凱撒(Kaiser)模式。
共享醫療的前景固然美好,但也存在挑戰。現實中,我國能夠自由執業并參與共享平臺的醫生仍是少數,共享醫療面臨供給瓶頸。對于同時面對患者與醫生的雙邊平臺,一旦出現醫療事故,就會出現責任分擔問題。醫療責任遠比普通商品責任要復雜的多,而相關法律法規仍不成熟。還有一種潛在的風險是,隨著平臺的擴大,每個參與的醫療服務方犯錯被發現的概率都變得更小,而一旦出現醫療事故,又會危及整個平臺的聲譽。這都需要平臺第三方對醫療的安全、質量設立標準,并且形成相應維護機制,這個過程可能要比編寫一個平臺的App要漫長和復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