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京大學醫學部黨委書記 劉玉村

我們要沖破禁錮,承認解放思想是在繼承基礎上的發展和揚棄,而不是一種割裂。
目前,我國社會發展正處于轉型時期,各種矛盾凸顯,為了應對這樣的新情況,需要繼續解放思想,黨和國家將全民深化改革作為戰略布局的重大組成部分。而基于客觀規律的理性回歸也是思想解放、改革創新的一種重要方式。
解放思想是一個破除習慣勢力和主觀偏見束縛、求新求變的過程。從某種意義上講,做前人沒有做過的事情,代表著一種思想解放,但這并不是全部。在多元化的今天,全盤否定或全盤肯定,不是解放思想的科學含義。理性回歸也是一種思想解放,有時這種選擇難度更大。
我們要沖破這種禁錮,承認解放思想是在繼承基礎上的發展和揚棄,而不是一種割裂。
就拿現代醫學教育來說,在我國醫學教育初創的年代,雖然辦學規模不大,但入學學生見識廣、視野寬,起點高,個個被視為“天之驕子”,學生也因此更具自信,回報了很高的成才幾率。
但國家醫學考試中心統計數據顯示,2013年,全國160多所醫學院校的臨床本科醫學畢業生首次參加執業醫師資格考試平均通過率為61%。其中,院校通過率最高的可達95%,最低僅為11%,年招收臨床醫學本科生在1000人以上學校的通過率,一般會低于全國平均通過率。
這表明目前我國很多一流院校因為其招生規模都有嚴格控制,能夠保證教學質量,而一些本來能力就有限的非一流醫學院校卻在不斷擴招,忽視臨床實踐,已經影響到了人才培養的質量。醫學生入口不斷擴大,而培養過程缺乏基于醫學教育規律到監督評估到直接結果就是出現不合格醫生,帶來了畢業后再教育、醫患關系等一系列問題。
因此,醫學教育需要回歸精英教育之路,要創新發展的是醫學院校的監督管理機制和督學制度,對培養能力強的醫學院校要更多支持,對教學質量低下的院校要“黃牌警告”,甚至“紅牌罰下”,避免由于招生規模不同而導致的培養質量的參差不齊,避免以急需為借口來犧牲教育質量,這才能杜絕對患者造成新的傷害。
由此來看,理性回歸并不是守舊,而是一種科學的改革創新。

理性回歸很多時候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要求,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也是社會發展規律的自然體現。
由于具備純潔、善良、富有愛心、救死扶傷的品格,醫護人員常被人們美稱為“白衣天使”,天使要想飛起來,需要兩個翅膀,一個是能力水平、專業技術,另一個是人文精神,而我們現在兩只翅膀都不夠強,特別是人文精神。
隨著人們對醫療衛生服務要求的不斷提高,對醫務人員德行的要求也更高了,社會的發展要求我們回歸,要讓德才兼備的人才真正得到重用,這也是講正氣、樹新風的必然要求。
我們的醫學教育要在醫學生心中重新埋下一顆理念的種子:一個有才干的人,也要有思想、有道德,科研做得好,但是德行不夠、學術造假那也不行,就沒有發展的路徑。
2016年年底,在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高校思想政治工作關系高校“培養什么樣的人”、“如何培養人”以及“為誰培養人”這個根本問題。要堅持把立德樹人作為中心環節,把思想政治工作貫穿教育教學全過程,實現全程育人、全方位育人,努力開創我國高等教育事業發展新局面。
因此,北京大學醫學部提出“立師德、樹學人”的理念:立師德與樹學人二者密不可分,老師樹立德行、率先垂范,學生才能成人成才,而今天的學生就是明天的老師,學生成人成才,將來才能有師德。一所負責任的醫學院校,不光要“育苗”,還要“植樹”,只有讓學生“歷經風雨”,才能成為“參天大樹”,只有建立優秀人才的篩選機制,更科學地培養能夠引領未來的人,才能提高醫學人才的成才率。
在人類歷史長河中,人們思想里根深蒂固的東西,就像滾滾向前的歷史車輪,周而復始地在做著輪回,包括解決社會變革中出現的矛盾所運用的辦法。因此,理性回歸必然面臨巨大的挑戰和困難。
此時,就特別需要有人引領,需要那些對創新發展有著高度敏感和主動擔當的人,及時調整思想,提出理念和方法,以點帶面地發揮出樣板、標桿、旗手的作用。
曾幾何時,我們的教師非常重視教學,珍惜向學生講授的機會,恨不能傾其所有,將掌握的本領都教給學生。而學生們也非常珍惜這樣好的學習機會,具有“天之驕子”的自豪感,那種如饑似渴地學習熱情和刻苦勁兒,讓人難忘。
如今,在很多醫學院校,教師對醫學教育的重視程度,醫學生對于學習的熱情,包括院校提供的教學條件卻有所降低。很多醫學院校將教學樓改成研究室,教學面積被大大壓縮,而將主要精力放在了科研上,導致教學質量下滑,醫學人才培養遇到阻礙,而最終,科研也受到了不良影響。
北京大學醫學部作為國家醫學教育的排頭兵、領頭雁,必須有更清醒的認識,盡早采取行動,做回歸的引領者:從自身做起,轉變理念,回歸到科研和教學相互平衡的狀態中,一方面,科研要突出長板,帶動短板,擴大影響力和品牌效應,另一方面,教學要在資源、投入等方面補短板,為醫學發展提供充足的水分和養分,成果不一定要高大上,但要有標志性的作用。
理性回歸要打破僵化的觀念束縛,積極主動地走出去,發揮我們知識分子所應有的智慧和策略與社會溝通,使國家、社會、媒體更易接受我們的觀點和建議,這比一味地抱怨、有意無意地激化矛盾要有效得多。
2016年8月23日,北京大學校長林建華在2016年北大暑期戰略研討會上,提出要把北大建設成為一所“偉大的學校”。北大曾經“偉大”,在二十世紀,北京大學在中國共產黨和新中國創建過程中體現了自己的擔當和貢獻。
而在新的百年,北大需要更多關注的是人。醫學、生命科學、健康等與“人”密切相關的學科將成為新的焦點,多學科交叉融合將是高等院校發揮重要作用、不斷發展的陣地和方向,而這也是北京大學繼續“偉大”的重要方向——貢獻健康中國和健康世界。
既然是尊重規律的理性回歸,就必須咬定青山不放松,認準了就不能回頭。
我國醫學教育學制多年來經歷過數次變化,這其實反映的是我們對于醫學教育的觀念一直沒有固化,不得不在學制上找辦法,但是未必能帶來期望的效應,因為這不僅給學生的培養帶來了困惑,還容易引起社會對醫學學科門類不成熟、醫學人思想不穩定的誤解。
習近平總書記在一系列重要講話中,多次強調“定力”,面對變化、矛盾和挑戰,必須保持應有的信念、品質、胸襟、意志、毅力、睿智,才能做到“臨大事而不亂”,避免隨波逐流。
因此,我們要守正,要有定力,在尊重規律、科學分析的基礎上,找準正道,確定標準,就要立住根本,堅持不懈,堅守“厚德尚道”和“水準原點”,不能為了創新而創新,避免因為盲目創新而走彎路,這樣才能讓大家一步步感覺到發展的動力和信心。
當然,對于堅守規律和正道的醫學院校,國家政策應該給予更多的傾斜支持,維護公平公道。對于不盲目擴大招生規模的醫學院校,對堅持培養稀缺人才的醫療機構,評價標準必須要有所轉變,避免各種資源向規模型機構傾斜,不能讓不守規矩、不走正道的人“活得更好”,而讓那些守規矩、走正道的人反而失去了幫助,避免把錢花在最不需要投入的地方,要更多的雪中送炭,為我國社會發展提供足夠好的環境和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