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覃春園
周某、梁某是一對夫妻。梁某懷孕后到廣西壯族自治區橫縣某衛生院建檔。2015年11月24日,衛生院為梁某進行產前檢查,建議其到上級醫院待產。11月28日19時,梁某出現下腹痛,偶有宮縮,到衛生院住院待產。入院診斷為先兆臨產,頭先露。11月29日15時出現規律宮縮;22時50分宮口開全,行人工破膜術;23時14分胎心音減慢,衛生院于吸氧、靜滴三聯后,胎心未恢復正常;23時30分行會陰側切,胎頭娩出陰道口后肩難產,衛生院與周某溝通病情簽署溝通記錄,并及時組織搶救,同時向橫縣“120”呼救;23時50分胎心消失;11月30日0時8分胎兒娩出,出生時無生命跡象,經搶救仍無呼吸、心率,宣布臨床死亡。梁某產后出現胸部、髖部疼痛,同年12月3日轉至橫縣人民醫院住院治療6天,該院入院診斷為:兩側胸壁、髖部軟組織挫傷;兩肺挫傷。
廣西醫學會經鑒定出具《醫療事故技術鑒定書》,重點分析意見如下:醫方予以加大吸氧流量、屈大腿法、恥骨上加壓法等措施積極處理肩難產。分娩出一死男嬰,體重4700克,醫方估計胎兒體重與實際體重差距較大。醫方在處理肩難產的手法上存在不足,對死產承擔主要責任。結論是根據《醫療事故處理條例》第二條及第四條、《醫療事故分級標準(試行)》、《醫療事故技術鑒定暫行辦法》第三十六條第二款的規定,本病例屬于三級乙等醫療事故,醫方承擔主要責任,考慮參與度70%。
周某、梁某認為,其新生兒死亡、梁某身體嚴重受損與衛生院嚴重不負責任及未履行告知義務等存在因果關系,遂以衛生院在整個生產過程中存在醫療過錯為由,同時向法院提起兩起訴訟。第一,梁某請求衛生院賠償其醫療費、住院伙食補助費、護理費、誤工費、殘疾生活補助費、交通費、鑒定費、精神損害撫慰金共計126790.65元。第二,周某、梁某請求衛生院賠償因其胎兒死亡的死亡賠償金、喪葬費、精神損害撫慰金共計258256元,其中死亡賠償金189340元,喪葬費23424元,精神損害撫慰金45492元。
衛生院辯稱,衛生院在對梁某進行產前檢查時已明確告知家屬順產存在的各種風險,已盡到告知義務,且在整個診療過程中,未違反診療規范,亦未違反衛生醫療法律法規,不存在原則性過錯。周某、梁某不聽取衛生院建議,堅持留在衛生院待產,主動要求進行陰道試產,加重衛生院的醫療風險,周某、梁某應為其行為所生產的后果承擔責任。此外,生命權是指以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利益為內容的權利,衛生院并未侵害到梁某、周某的生命權;梁某產下的胎兒并非活體,故不存在死亡賠償金及喪葬費的問題。
經審理,橫縣人民法院對兩案分別作出如下判決:第一,衛生院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賠償梁某醫療費、住院伙食補助費、護理費、誤工費、交通費、鑒定費共計9975.2元;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賠償梁某精神損害撫慰金3000元;駁回梁某的其他訴訟請求。第二,衛生院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賠償周某、梁某精神損害撫慰金30000元;駁回周某、梁某的其他訴訟請求。
因醫療事故引起的患者身體損害,依法應該得到相應賠償。本案中廣西醫學會出具的《醫療事故技術鑒定書》意見為“三級乙等醫療事故,醫方承擔主要責任,考慮參與度70%。”原告、被告雙方對該鑒定結論均無異議,故法院將此作為第一案的定案依據。結合案情及當地的生活水平,法院作出如上判決。
對于第二案,最主要的爭議點在于“未出生就已死去的胎兒,有沒有民事權利”。
民事主體是指參加民事法律關系,享有民事權利、負有民事義務和承擔民事責任的人。民事主體有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組織,其中自然人是基于自然規律出生而享有法律人格的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有關規定,公民從出生時起到死亡時止,具有民事權利能力。據此規定,自然人的民事權利能力始于出生。關于自然人出生時間的認定,通說認為,胎兒脫離母體并開始獨立呼吸的時間為出生時間。

具體到本案,梁某之胎兒在未脫離母體前已死亡,不屬于法律意義上的自然人,不是民事主體,不享有民事權利,故周某、梁某要求衛生院賠償該胎兒的死亡賠償金和喪葬費,應不予支持。由于衛生院醫療事故的過錯導致胎兒死亡,給周某、梁某造成嚴重精神損害,周某、梁某請求精神損害撫慰金,符合法律規定,依法予以支持,但請求的數額過高,結合本案案情及本地的生活水平,酌定30000元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