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隱藏的“世界”

冷歡

摘要：《馬橋詞典》是八十年代尋根文學代表、當代文壇重要作家韓少功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于1996年發表伊始就以其新穎的外表、深邃的內里和積聚的話題性引發了學界的廣泛關注，人們大都討論其“特殊的詞典式形式”、“敘述的視角和姿態”以及“地域文化語言差異”。但本文將力圖通過深入研究文中“鹽早”“馬鳴”“鐵香”這三個具有代表性的典型人物，來揭示馬橋人物質生活、精神生活雙方面生存困境，領悟作者對馬橋人性的深刻剖析。

關鍵詞：《馬橋詞典》；人性；人物隱喻性；女性異化

緒論

《馬橋詞典》 中描寫的馬橋人可謂是形形色色，在充滿神秘靈性的馬橋文化背景下，陳思和認為“馬橋人物的故事大致可分三類：一類是政治故事，如馬疤子、茂公和鹽早等；一類是風俗故事，講的是鄉間村里的日常故事，如志煌的故事、羅伯講哲學的故事、本義暈街的故事等等。還有一類是即使在鄉間世界也找不到正常話語來理解和講述的，如鐵香、萬玉、馬鳴等人的故事。” 小說中涉及的人物并不多 ， 但他們卻都是十分有意思的，正是這些形形色色甚至找不到正常話語來解釋的馬橋人才構成了光怪陸離的馬橋世界。下面我將以三個獨特的馬橋人：“鹽早”“馬鳴”“鐵香”為代表，來剖析馬橋人在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雙重被壓迫下人性的困頓。

卑微中的堅韌與崇高——鹽早

鹽早的一生就是一部苦難的歷史，他的父親是漢奸，他自己也因此被打上漢奸的烙印，與一切榮譽與尊重無緣；他是村里地位最低下的人中的一個，毫無話語權；最后成了一個不能說話的“牛啞啞”。

“血統論”對于鹽早這樣一個老實本分的人來說著實是天大的傷害。“他也是個‘漢奸，后來我才知道，在馬橋人的語言里，如果他父親是漢奸，那么他也逃不掉‘漢奸的身份” 。“血統論”敗壞了一代人，讓他們根本不能作為一個自由的人而活著，也享受不了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人應得到的權利和尊重。

當“我”重返馬橋時曾留下二十元錢給他的妻子，他為了報答我的恩惠，扛著一根木材走了幾十公里來到我家要送給我，這已是他能夠做到的最大的回報。當我婉拒他的好意，將他送出門去時，他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水。這是一個沉默的苦難者最真摯、最動人的情感流露，它給“我”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震撼，讓“我”多年之后仍難以忘懷。他的卑微并不是趨炎附勢的，而是純潔崇高的。

在《馬橋詞典》里，作者細致刻畫了像鹽早一類的小人物，從中體現對人的生存、人性等問題的嚴肅思考。作者用悲憫的目光注視著社會底層的民眾，觀察個體也剖析整體，發出指向人類靈魂深處的質疑與批判，同時也不吝于表達理解與贊美。

平凡而偉大的生活方式——馬鳴

馬，鳴而求伯樂，但“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所以無伯樂知遇的馬鳴也就只能躲在鄉野里哀鳴。在我看來，“馬鳴”是一個大有老莊之遺風的自由人，他逃離于社會之外：“全國的人口統計里，肯定不包括他。全世界的人口統計里，肯定不包括他。顯然，他已經不成其為人” 。

黑格爾對象征的命意 ： “象征所要使人意識到的卻不應是它本身那樣一個具體的個別的事物 ， 而是它所暗示的普遍意義。” 所以“馬鳴”這一人物就是作家通過高度抽象之后創造出來的一種藝術符號，即一種生命的象征符號。

馬鳴這個人物的隱喻性便是作者所暗示的普遍意義所在。馬鳴是與土地貼得最近、最親切的人，他怡情于山野，有自己的一套生活哲學。他可謂是中國底層農民的真正代表，農民們自給自足，自尊自愛，他們本分地做著自己的事，終生默默無聞，自生自滅。

“馬橋本身是國家權力意識和民間文化形態混合的現實社會縮影，各種意識形態在這里構成了一個藏污納垢的世界，權力通過話語及對話語的解釋，壓抑了民間世界的生命力”。所以， 馬鳴的生活方式終究不被大多數馬橋人所理解，也不被大多數馬橋人所尊重。馬鳴其實是被遮蔽的真實民間故事的詮釋者 ， 他的悲愴即代表了農民的悲愴與蒼涼。雖然他們沒有足夠自由開闊的空間來表達和生長自己，但是他們在屬于自己的空間里同樣活得平凡而偉大，生活豐富而多彩。

被異化女性中的異類——鐵香

在具有濃厚性別歧視思想的馬橋，女人是不受尊重的，這在“小哥”的詞條中可以證實——在馬橋，女人是無名化的，甚至是男名化的。女性詞匯的取消扭曲了馬橋女性的生理和心理，在一定程度上馬橋的女人就好似消除了性別，變得女不成女。

文中有關于鐵香的詞匯都有別具駭人的架勢：“不和氣”、“神”、“背釘”和“打車子”。而“打車子”這一詞的個人風格甚濃并且頗有意思，它指的是她與三耳朵之間的情事，由此可見鐵香旺盛的原始欲望。并且在“嬲”這一詞條里，作者從女性主義的角度來講述馬橋獨特的情愛態度，用“嬲”這個字表達的黏糊、柔軟的意味都體現了女性的生理和心理追求。

小結

文學的使命不僅僅是要記錄美和詩意，還應該再現丑陋和真實。也許，猙獰、苦難、絕望、死亡的力量更能讓我們體會到人生的價值，體會到人性的光輝。《馬橋詞典》也正是一部使那么一種“處于普通視野之外的，安于黑暗、邊緣、孤絕狀態的，民間的、無聲的”詞語發出了聲音的奇書，讓我們有理由陷入沉思——并不斷的思考。

參考文獻：

[1]. 韓少功著.《馬橋詞典》.上海文藝出版社 2015年8月（第二版）

[2]. 黑格爾著，朱光潛譯.《美學》第二卷.商務印書館 1979

[3]. 陳思和.語言覆蓋下的民間世界：馬橋詞典 ，《中國當代文學史教程》第三節

[4]. 柳建偉.關于<馬橋詞典>的若干詞條 . 小說評論 ，1997，（1） ：32-37

[5]. 張新穎.馬橋詞典（隨筆）. 當代作家評論，1996，5.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