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王學士家族墓志碑刻考析

摘 要：墓志銘碑刻不僅珍藏著一個家族的發展史信息，也有著豐富的政治、官制、社會關系等信息。通過對王學士墓出土墓志碑刻的研究，一方面可以對王學士家族的相關史料進行拾遺補缺，從中探究歷史發展、折轉帶給人的功過榮辱。同時對夯實如皋集賢里遺存的文化根基，對如皋地方文化的健康發展和傳播也有著重要價值。

關鍵詞：王學士墓碑廊 墓志銘 宋史研究 集賢里

本文系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如皋長壽產業經濟體系化研究”（編號：2017SJB2281）、南通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的南通地緣文化研究所課題“南通江海文化的地緣映射”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集賢里是如皋文化中值得濃墨重彩的篇章。關于集賢里的由來，嘉慶年間《如皋縣志》卷二十二《古跡》、乾隆年間《江南通志》卷三十三《輿地志》都有記，謂“王載子孫王惟熙、王觀、王覿、王俊乂等相繼登第，鄉人榮之，遂稱名其故里曰‘集賢里’”

參見：如皋縣志：卷十三：選舉.嘉慶十三年刻本。。王學士是指北宋御史中丞、龍圖閣學士王覿，是王家“五代七進士”中官階最高、影響最大的一位。在王學士家族“五代七進士”的引領下，如皋集賢里歷代共出1名狀元、17名進士

季銀泉.如皋文化概覽[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33～34。，

被后世贊譽為“金龜壓鈕，代有賢出”的風水寶地，而王家以學優光宗，以學才進仕，以學力改換門庭，以學識為官理政，也成為封建時代普通民眾追求“金榜題名光宗耀祖”的勵志楷模。集賢里文化之中有著深厚的“登科及第”追求，飽含著中國封建時代渴望“代有賢出，光宗耀祖”的理想。因此，王學士家族在如皋人民心目中有著十分崇高的地位，也是歷代勵志進學的“活教材”。“王學士祠”“王學士墓”“王學士宅”“五代七進士”“狀元王俊乂”等則是集賢里文化中十分光鮮的歷史名片。

然而由于史料過于簡略，加之時代久遠，時勢變遷，一些歷史時常會被傳說和主觀臆想演繹得變了形，甚至史書、縣志及研究論著中對同一個歷史人物也有各執一詞的說法，時常給后人留下許多不解和困惑，甚至會對歷史的真實性產生懷疑，對歷史文化品牌的塑造和傳播造成了不利影響。墓志碑刻有時就可能成為撥開歷史迷團的鑰匙，這也就是王學士家族墓志銘出土碑刻考析的意義所在。如皋市定慧寺中“王學士墓碑廊”所陳列的八塊墓志銘碑，碑刻雖是對墓主生平的簡要概括，但其中也會涉及墓主時代的社會政治、職官任命、家族姻親、家族遷徙、蔭補制度等內容，除此之外，這些碑文的撰寫、書丹、鐫刻也同樣映射著墓主的社會地位、官宦交往等內容，比如部分墓志銘的撰寫人丁寶臣、孫覺、朱京等就是當時極有影響力的高官，而王觀為他的父親親筆書寫的墓志銘碑刻，還有著珍貴的藝術價值。通過對“王學士墓碑廊”出土墓志碑刻的研究，一方面可以對史料拾遺補缺，從中探究歷史發展、折轉帶給人的功過榮辱；同時，對夯實如皋集賢里遺存的文化根基，對如皋地方文化的健康發展和傳播也有著重要價值。

一、王學士家族墓志碑刻

中國墓志碑刻葬俗起源于東漢，魏晉以后盛行。北魏以后，方形墓志碑刻始成定制，下底上蓋。碑底刻墓志銘，名志碑。碑蓋刻墓志銘標題，名志蓋。王氏家族這八塊墓志碑刻完全吻合上述形制特征。從墓志銘內容上看，又分為三個部分，志首部分主要為碑題和志銘撰寫、填諱、書丹、鐫刻等人物信息；正文又分為志、銘兩個部分，“志”一般是記載墓主生平，包括姓名、家世、生平事跡、卒年及地點、家族后人等；“銘”的部分則是人生評價性的文字，一般是韻語頌辭。所以“志首”和“志”的內容一般是比較客觀的，真實性較強，通常可作為歷史資料。“銘”則帶有撰寫人較強的主觀性，只可作為史學研究的參考。南北朝至隋的墓志上皆不署撰者、書者姓名，唐代以后才在志文標題下署撰者、書者以及鐫刻人等的姓名及身份信息。王氏家族的八塊墓志碑刻是如皋師范學校在1981年和1990年修建和維修大禮堂施工過程中分二次出土的，志碑上撰者、書者、鐫者等信息都很齊全，符合唐宋墓志碑刻的特征。因此，王學士家族的墓志碑刻被認定為如皋現存出土碑石中歷史最早的刻碑

季銀泉.如皋文化概覽[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48～49。

。2011年，王學士家族墓志碑刻被定為如皋市級文物保護單位，被砌嵌入碑墻，命名為“王學士墓碑廊”。碑墻由南向北依次為：黑大理石文保牌、王載志蓋、王載志銘、王惟清志蓋、王惟清志銘、王惟熙志蓋、王惟熙志銘、史氏夫人志蓋、史氏夫人志銘。其中，王載是王覿的祖父，王惟清是王覿的伯父，王惟熙是王覿的父親，史氏夫人是王覿的母親，并沒有王覿本人的碑刻，而所謂碑廊也只是在碑墻上附加了瓦檐而已。所以“王學士墓碑廊”的命名略欠準確，或稱“王學士家族墓碑墻”更為合適。目前，這些碑刻暴露在日曬雨淋之下，風化雨蝕現象十分嚴重，其中史氏夫人墓志銘已經難以辨認。這些石碑是如皋現存歷史最為久遠的出土石刻

參見：周思璋.集賢里北宋王氏墓志[J].博物苑，2007（1）。

，其文物價值、史學價值、考古價值以及藝術價值都十分珍貴，亟待我們加大保護力度。

二、王學士家族墓志碑刻的成碑時間考

墓志銘顯示，王載“卒于景祐元年（1034年），至和二年（1055年）十二月一日，葬于泰州如臯縣赤岸郷之原”

如皋市文物保護單位“王學士墓碑廊”宋故贈大理寺丞王君（王覿祖父王載）墓志銘碑刻。

。一般情況可從歸葬日期初步推定成碑日期。但仔細閱讀墓志銘，筆者認為，至和二年（1055年）是無法撰寫此墓志銘的。原因有二，一是在王載的墓志銘中提到“孫男三人：曰愨；曰愿，舉進士；曰志尚幼”，而在其長子王惟清的墓志銘中有“觀承其教，越千里而往游，不五六季，果魁冠。……繼以進士登第”，王惟熙的墓志銘中有“子覿，進士及第”。從王載孫子的身份和登第進士二個信息上看，可推斷愨和愿即王惟清之子王觀和王惟熙之子王覿。而王觀和王覿二人進士及第的時間是嘉祐二年（1057年）和嘉祐四年（1059年）。因此，現存的王載墓志銘應該撰寫于1059年之后。其二，王載墓志銘的撰者丁寶臣，是王惟熙同期進士。皇佑四年（1052年）四月，儂智高舉兵反宋，丁寶臣作為端州知州棄城逃循，依法為死罪。王惟熙上書“州之所恃以守者，城完而兵足用也，嶺南諸州多不足恃，柰何以常法加之？”“先帝內亦矜之”，包括丁寶臣在內的“數十人者皆得不死”

如皋市文物保護單位“王學士墓碑廊”宋故司封員外郎王君（王覿父親王惟熙）墓志銘碑刻。

，但丁寶臣被貶黃州。嘉祐八年（1063年）四月，宋英宗即位大赦天下，丁寶臣得到赦免，并還京為官。被貶時的丁寶臣是戴罪之身，是不可能受邀為王載撰寫墓志銘的。而丁寶臣獲赦時，對其有救命之恩的王惟熙卻

圖表2嘉慶《如皋縣志》截圖

已經去世，而此時的王觀和王覿正準備于嘉祐八年（1063年）十二月七日將相繼去世的王惟清、王惟熙兄弟二人一同歸葬鄉里

王惟清墓志銘“嘉祐六秊三月廿九日，以疾考終于亰師之館舎，享年五十四。卜以八秊十二月十七日葬于如臯之先塋”、王惟熙墓志銘“嘉祐七年九月十日卒于光祿寺之正寢。眀年十二月十七日，葬于泰州如臯縣赤岸郷先塋。”根據二人墓志銘表述推斷歸葬日期是嘉祐八年（1063年）十二月十七日。

，這顯然是王家的大事。或因王載和徐夫人歸葬時未制墓志銘，因此，王覿代父親請大敕回歸的丁寶臣為祖父王載撰寫墓志銘，并乘此歸葬之際一并入葬。因此，王載的墓志銘撰寫時間應該是嘉祐八年四月至十二月間，而王載、王惟清、王惟熙父子三人的墓志銘則是于嘉祐八年（1063年）十二月七日同期入土，至今955年。

三、后人為何會用“王學士”為墓和墓碑廊冠名

《如皋縣志》中有記載：“明邑人嚴怡記略：鄉先生王覿，在宋元祐間，以直諫鳴，嘗為龍圖閣學士，故鄉人至今稱‘王龍圖’焉。文獻闊略，莫考后嗣絕在何時。邑治東南有院名‘定惠’，院西有隙地，區中有小土丘，隱然叢棘中，故老相傳為王龍圖墓，謂定惠蓋王氏香火院。嗣絕，遂沒于僧塋旁，隙地亦侵于僧，鄰于塋者，又占屋焉。嶺南梁令，下車詢父老王氏遺跡，父老以是對公。疑無征，鉆土考志，始得先生王大父、贈尚書屯田員外郎載墓銘；既又得先生王考、贈尚書司封員外郎惟熙墓銘；既又得先生伯考惟清墓銘；既又得二壙，無銘。遍鉆，竟不得先生葬處。考邑志，先生墓在安定橋南，索之無跡，乃封諸王墓，題石墓前，繚以周垣。復為立祠，其中題先生，春秋祀之，請太史倫公為碑記。”

參見：如皋縣志：卷二十二：古跡.嘉慶十三年刻本。

根據文獻資料顯示，王覿父親、伯父、祖父墓志銘碑曾于明朝嘉靖三年（1524年）在梁喬生知縣考墓時出土過，并做了詳細記錄。1981年和1990年第二次出土。當年梁知縣因尋找王覿墓而進行的挖掘，最后雖然沒有找到王覿的墓，卻找到了這些墓志碑刻，確認了王覿祖父王載、

父親王惟熙和伯父王惟清等墓主身份，并推斷另兩座沒有墓志銘的墓就是王覿和王觀的墓。梁喬生后來重新封墓，并修建了“王學士祠”，春秋祀拜。梁喬生的考證是嚴謹的、可信的，因此被縣志所采納，而其對“王學士祠”“王學士墓”的命名也就被后人延續了。在如皋市將碑刻定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進行命名時也使用了“王學士墓碑廊”。

但較為奇怪的是，在有關梁喬生考墓的縣志中沒有提到史氏夫人墓志碑刻，但后來出土的墓志碑刻中卻有。而王覿曾請秦觀為王觀的母親李氏夫人撰寫了墓志銘，李氏夫人墓在元豐六年（1083年）九月四日附葬于王惟清墓，為何二次出土的墓碑中都不見李氏夫人的墓志碑刻呢？由于第二次出土是在施工過程中的偶然發現，非專門的考古挖掘，那么李氏夫人的墓志碑刻會不會還埋于地下呢？

四、王氏家族五代七進士的族輩關系

從王載的墓志銘可以看出，王載及其“曾祖裕、祖珣、父赟，不顯于世”。王惟熙是王家第一個讀書登第進士者，可稱為王氏家族第一代進士。王載的墓志銘中又說到其孫愨和愿又舉進士，即王觀和王覿，他們可稱為王氏家族第二代進士。《宋史列傳一○三·王覿·附子俊乂傳》中說王俊乂是王覿從子，《宋代登科總錄》中說王咸義是王俊乂堂弟，那么他們倆可稱為王氏家族第三代進士。《宋代登科總錄》中說，淳熙五年（1178年）進士王歧是王惟熙曾孫，淳熙十四年（1187年）進士王正綱是王惟熙玄孫，就構成了王氏家族“五代七進士”。我們對其中的人物關系進行了梳理：第一代王惟熙（王載之子、王惟清同父異母弟、王覿之父、王觀之叔）景祐元年甲戌張唐榜進士；第二代王觀（王惟清之子、王覿堂兄）開封府解元，嘉祐二年丁酉章衡榜進士，王覿（王惟熙之子、王觀堂弟）開封府解元，景祐四年（1059年）己亥劉輝榜進士；第三代王俊乂（王覿從子）宣和元年（1119年）徽宗親擢上舍試第一，后人以狀元名傳世；王咸義（王俊乂堂弟）宣和六年（1125年）甲辰沈晦榜進士；第四代王歧（王惟熙曾孫）淳熙五年戊戌姚穎榜進士；第五代王正綱（王惟熙玄孫）淳熙十四年丁未王容榜進士。

五、墓志銘中姓名變化考析

王載的墓志銘顯示，其父赟、祖父珣、曾祖裕，雖不顯但關系是明確的，其兩個兒子王惟清、王惟熙也無異議，但墓志中說其孫三為愨、愿、志，而王惟清和王惟熙的三個兒子是王觀、王覿、王睍，人數也符合。王觀和王覿中進士，王載墓志銘中也說愨、愿中進士，因此推斷愨就是王觀，愿就是王覿，志也就是王睍了。但為何會同人不同名呢？可能古人也不解其意，嘉慶年間《如皋縣志》中的“選舉”中索性把“王愨、王愿、王觀、王覿”同列入舉人之列。

參見：如皋縣志：卷十三：選舉.嘉慶十三年刻本。

在史氏夫人的墓志銘中有孫男三，為計、調、訥，而如果說王俊乂是王覿的侄子，王睍的兒子，那是不是調或訥其中的一位？計、調、訥，均為“言”字部，王俊乂和其堂弟的王咸義，均為“義”。會不會是改名的結果呢？

宋代改名改字現象的確比較普遍，許多名字序說就是為改字而作的。如釋契嵩《與月上人更字敘》《周感之更字敘》，蘇頌《李惟幾改字序》，樓鑰《從子沨改字景劉說》，陸九淵《朱氏子更名字說》，周南《滕昺改名說》等等。有人甚至三易其名，如陳耆卿的朋友蔣君改名“滏”，陳耆卿打趣說：“子之名三易矣，今可以已夫！”

參見：曾棗莊，劉琳編《全宋文》卷 7318第319冊第118頁。

宋人官宦

之家因夢兆、忌諱、賜名或他人建議都會改名，但一般都有緣故。

按古制，“名以定禮，字以表德”。愨、愿、志均為“心”字底，而觀、覿、睍均為“見”字旁，“愨”本義是謹慎，引申為厚道、樸實、誠實；“愿”，《說文解字》曰“愿，謹也”，本義為謹慎；“志”，《說文解字》曰“志，意也”，即志愿、志向、意志等義。而“觀”有看、察看、視覺之義。《易·系辭下》：“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覿”有見、相見、觀察、察看、顯示、顯現等義。“睍”是因為害怕不敢正視的看。因除他們三人的名不同外，其他相關人都是明確的，因此，筆者推測觀、覿、睍是愨、愿、志的改名。在史氏夫人的墓志銘中有孫男計、調、訥三人，也就是王覿和王睍的三個兒子。有人從“王覿從子”

參見：王覿·附子俊義傳.脫脫.宋史卷三四四。

推斷王俊乂是王睍的兒子，也就是說是計、調、訥三個中的一個。王咸義又是王俊乂的堂弟，那他們是不是也是改名呢？因為沒有更多的資料來印證他們之間的關系，筆者不敢妄自強斷。但從王俊乂去世后未葬于赤岸鄉而另葬于薛家譚，在民國期間的《如皋縣志》中說“狀元王俊乂墓在東城內薛家池旁，有5冢，相傳俊乂墓在焉”，以及在王載墓志銘中說曾有族人“日圖異居而分出”來看，薛家譚應該是王載另一族的祖墳所在，王俊乂和王咸義也不是王載嫡孫，而是其異居族人的后代。另外，從史氏夫人去世的元豐元年（1079年）到王俊乂被擢為釋褐第一的宣和元年，其間相隔40年，顯然時間上也不符。所以王俊乂和王咸義不應該是計、調、訥，也不是王觀的兒子譚。那么如何理解“王俊乂，王覿從子”呢？關于從子的解釋，后人每每會引用《朱子語類》卷八五：“據禮，兄弟之子當稱從子為是，自曾祖而下三代稱從子，自高祖四世而上稱族子。”

參見：【宋】黎靖德.朱子語類[M].北京：中華書局，1986。

所以，王俊乂應該是王覿從祖兄弟的兒子，即王俊乂與王覿有叔侄輩分關系。

六、王學士家族墓志碑刻映射的其他信息

墓志銘中除了墓主的信息之外，還有撰寫人、書丹人、鐫刻人等信息，這些也有著豐富的內容值得審視。如王載墓志銘的撰寫者丁寶臣、王惟熙墓志銘的撰寫者孫覺、史氏夫人墓志銘的撰寫者朱京。丁寶臣與王惟熙同期進士，官至尚書司封員外郎，王安石還為丁寶臣撰寫了墓志銘。孫覺與王覿是同期進士，是胡瑗、陳襄的學生，是秦觀、陸佃、王令的老師，是黃庭堅的岳父，與蘇軾、王安石、蘇頌、曾鞏是好友。朱京博學淹貫，登進士甲科，教授亳州、應天府，入為太學錄，受皇帝賞識，歷太常博士、湖北、京西、江東轉運判官，提點淮西刑獄、司封員外郎，元符初，遷國子司業。如果對這些人物深入研究可引出王氏家族更為廣闊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聯，這大大提升了王氏家族墓志碑刻的價值。因話題太雜，在此暫不加以延伸。

七、“王學士墓碑廊”為何沒有王覿、王觀的墓志銘

據史料記載，墓志銘在北宋初年還比較興盛，但至北宋末年就日漸稀少，但也并非絕跡。元豐二年（1079年）王觀任大理寺丞，知揚州江都。同年十二月，因受賄而遭除名，編管永州。《續資治通鑒長編》載，“詔大理寺丞王觀除名永州編管，坐知江都縣受賄枉法，罪至流也。”參見：李欣，王兆鵬，北宋詞人王觀生平事跡考[J].上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5）。

作為一名心高氣傲的文人，面對受賄敗露，自然無顏立碑留銘。而王覿雖然為官有“吏行水上、人在鏡心、剛正不阿、有碑在民”的美名，在元祐以降的諸多政治紛爭中力求保持公正，但最終仍深陷黨爭的漩渦，以至被圈為“劉摯黨人”而受到排擠，最終閑落而卒于臨江（今江西清江）。在王覿死后，仍然被“崇寧黨禁”列入“元祐黨”。長達二十四年之久的“崇寧黨禁”使很多官員生怕因撰寫碑志不慎而被黨爭構陷。王覿自然也一定不愿因墓志銘而給人找麻煩。如果明嘉靖知縣梁喬生當年關于王氏家族墓中兩座無銘墓是王觀和王覿的推斷是正確的，“崇寧黨禁”可能也是王氏兄弟沒有留下墓志銘的一個原因。當然也有可能他們死的地方一個是永州（今湖南零陵），一個是江西臨江，山重水復，關河遙遠，身后蕭條，只能就地安葬，祖塋無銘的二壙也可能是象征性的衣冠墓。

參見：周思璋.集賢里北宋王氏墓志[J].博物苑，2007（1）。

八、王學士家族墓志銘中透射的王氏家風

王學士家族的八塊墓碑，同時也蘊含著王氏家族得以百年興旺所隱藏的秘訣，那就是樹立優良家風及族人的堅守和奮斗。若將這些墓志銘按時間貫穿，則能勾勒出王氏家族從布衣入仕到騰達的奮進史。王載不僅給子女求學科考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還為后代樹立了“賢者以為友師、周親恐有不至”的良好家風。王惟熙18歲中進士后，任楚州鹽城縣縣尉，雖年少“然已自力為吏”，捉河盜，斷真兇，已顯政績。任審刑院詳議官“從事于法令，專務推原人情”，“遇遭先帝慈仁欽慎，恤刑緩死，君故得伸其志，議論每為朝廷所從，其屬多自以為不及。”累官至尚書司封員外郎，階朝奉郎，勛上騎都尉。他不僅讓王家從此改換了祖上“不顯”的家族門庭，還開啟了王氏家族一門五代七進士的先河，同時也為后代如王覿、王俊乂等樹立了為官公正、不附權勢、體恤愛民、敬忠職守的榜樣。而王惟清雖然沒有入仕，但王惟熙、王觀、王覿能中進士，王惟清不僅是重要的監護者和人生規劃師，還在王載去世后成為他們累年求學的經濟后盾。如皇祐年間，安定先生胡瑗為太學博士，王惟清召其子王觀和侄王覿說：“先生，天下之師也，汝往學焉。”王觀和王覿承其教，“越千里而往游，不五六季，果魁冠。王府多士，得名天下，繼以進士登第”，王惟清因施教有方，“鄉人以他為法”，受到鄉里的敬重。而王惟熙的夫人史氏不僅治家井然，也同樣教子有方。“常顧二子曰：‘仕毋急進，取必度于義，材不空官，祿不乏食，安貧而侍我側，則我志也。’覿舉進士中第，有名于時，每朝廷選用，大臣薦辟，有弗獲于親者轍辭。士論其能竭力養志，不計祿與位厚薄而善夫人之教其子也”

如皋市文物保護單位“王學士墓碑廊”宋故太康縣君史氏（王覿母親、王惟熙夫人）墓志銘碑刻。

史料中均記載王惟熙、王覿、王俊乂均有為官剛正不阿、不附權勢、秉公辦事、忠于職守的品格，也可謂是優良家風的一脈相傳。

綜合考析出土的墓志碑刻，王氏家族從景祐元年王惟熙中進士到淳熙十四年王正綱中進士，跨越北宋到南宋154年的時間，后人對王學士家族“五代七進士”“每代榮登進士者不絕如縷”“族中學儒、名賢輩出”的贊譽還是有依據的。集賢里因王氏家族而得名，王氏家族也一度是歷代如皋人追求“登科及第、光耀門庭”的勵志楷模。在如皋文化產業大發展的背景下，我們相信以王學士家族打造集賢里文化名片還有更多文化內容有待挖掘。

（趙建基，南通師范高科專科學校人文系教授；石詠梅，南通師范高科專科學校圖書館研究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