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體環境中大學生情感能力結構模型構建

單美賢 李維燦

摘要：本研究在借鑒已有情感能力研究的基礎上構建了社交媒體環境中大學生情感能力的結構模型，實證分析情感能力各結構要素“情感意識、情感調控、情感表達和人際交往”之間的關系。通過對哈爾濱、沈陽、南京、曲阜4個城市5所高校使用社交媒體大學生的問卷調查，運用AMOS21.0進行因子分析和結構方程模型分析。結果顯示：“情感意識→情感調控”、“情感表達→情感調控”的路徑關系成立，而“情感表達→人際交往”的路徑關系不成立。情感意識對人際交往有直接的顯著性正向影響，也通過情感調控這一中介變量對人際交往產生間接影響。

關鍵詞：大學生;情感能力;社交媒體;結構方程模型

一、研究背景

互聯網尤其是社交媒體的發展，極大地改變了人際交往的方式。社交媒體（Social Media）是“以Web技術為基礎的一組互聯網應用程序，這些互聯網應用程序允許用戶生成內容的創建和交流” （Kaplan， & Haenlein， 2010）。2011年以來，美國互聯網逐步進入移動時代，社交媒體表現為綜合性社交平臺與垂直化社交媒體并存的格局。2018年1月CNNIC發布的第4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指出，2017年我國個人互聯網應用保持快速發展，社交媒體傳播影響力顯著提升。截至2017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達7.72億，學生群體規模最大，占比為25.4%。調查顯示，綜合性的社交應用中，微信朋友圈、QQ空間、微博的用戶使用率分別為87.3%、64.4%、40.9%;垂直類社交應用中，豆瓣作為興趣社交應用的代表，用戶使用率為12.8%。大學生使用社交媒體的目的多種多樣，如身份談判、八卦、相互支持、爭取地位、合作、分享信息、打發時間等。

新媒體時代，社交媒體已融入“數字原生代”90后大學生的日常生活，構成了大學生成長的參與式文化環境，對其情感能力的發展有著重要的影響。通過文獻梳理不難發現：（1）當前關于社交媒體對大學生的影響研究多集中于人際交往、社會化過程，而對于社交媒體使用行為對大學生情感能力的影響研究卻較少。國外Biolcati等人（2016）探討了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發展社會關系的模式;Swist等人（2016） 通過對2010-2015年文獻資料的梳理，從“認同與歸屬感、家庭和代際關系”等8個方面探討了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影響;Lin等人（2014）研究了社會網絡結構是如何影響大學生情感表達和印象管理需要的。國內研究者采用描述性統計、簡單相關或回歸分析方法，探討了大學生社交媒體使用行為、社交媒體對大學生人際交往的影響（黃秀娟等，2014;肖斌，2015）;有部分研究者開始關注社交媒體在人際交往和情感傳播中的作用（紀雪梅等，2013）;劉魯川等人（2015）則探討了微博用戶情感體驗與用戶滿意度之間的關系。（2）當前關于情感能力的相關研究或側重于小學生和青少年，或側重于高校教師，關于大學生情感能力的研究卻鮮見。竺培梁等（2010）根據情感能力的五個因子（情緒感染、情緒認知、情緒體驗、情緒評價和情緒調控）編制了“青少年情感能力問卷”;梁慧敏等（2016）的“教師情感能力問卷”則把情感能力分為6個維度，分別是：情緒覺察、情緒理解、情緒體驗、情緒表達、情緒預測、情緒調控;周蜀溪等（2013）從自我意識能力、移情共感能力、社會性情感三個方面構建了小學生“自我—他人—社會”情感能力模型。

為此，本研究在借鑒已有情感能力研究的基礎上，采用結構方程模型分析方法，構建社交媒體環境中大學生情感能力的結構模型，厘清情感能力各結構要素之間的關系，在此基礎上設計社交媒體環境中大學生情感能力的調查問卷，通過實證分析來驗證模型并探討大學生情感能力的影響因素。

二、研究模型構建

情感能力（Emotional Competence， EC）不同于情緒智力（Emotional intelligence， EI），國外研究者關于情感能力與情緒智力的辯論非常活躍，有些研究人員刻意避免使用這些術語，一方面表明EC和EI之間的區別仍不清晰，另一方面概念的界定和爭議對促進情感能力和情緒智力的研究起到積極作用。我國的學者（盧家楣，2009）認為情感能力即情緒智力，是指以情緒或情感為操作對象所表現出的一種智力，也沒有對兩者進行有效的區分。Lau（2006）論述了EI和EC的區別：“情緒智力”重點表現為先天的能力，屬于個人特征，“情感能力”則表現為一個人成長過程中獲得的能力。由此可見，用“能力”一詞代替“智力”的目的在于表達這樣一種思想，即一個人在應對環境要求和壓力時的情感技巧和能力是可以習得的，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會得到發展。Lau認為情感能力包括3個方面，即識別自己情緒和他人情緒的能力、與他人交流情感的能力、應對負面情緒和挫折的能力。從中不難看出，情感能力主要涉及感知域和行為域兩個維度。

考慮到社交媒體環境是大學生獲得友情、歸屬感和情感支持的重要場所，大學生利用自身的心理資源（如自尊、自我效能感），獲取社會資源（如別人的情感和具體支持），從事特定的人際互動（如增進友誼、結識新朋友、社會問題解決），形成健康穩定情感和獨立健全人格的過程。以此為基礎，我們認為情感能力主要包括：（1）情感意識：包括自我感知和社會感知，即識別和理解自己與他人情緒的能力;（2）情感調控：通過監控、評價和改變自己的情感體驗，駕馭自己的情感;（3）情感表達：能適當地表達自己的情感，與他人進行情感交流，具有同理心和換位思考能力;（4）人際交往：建立和維持健康和有益的人際關系，適當防止、駕馭人際沖突，抵制不合理的社會壓力，在需要時能尋求幫助。綜上，本文構建了如圖1所示的社交媒體環境中大學生情感能力的結構方程模型，并對以下假設進行驗證。

假設H1：情感意識對人際交往有直接的正向影響;

假設H2：情感表達對人際交往有直接的正向影響;

假設H3：情感意識對情感調控有直接的正向影響;

假設H4：情感表達對情感意識有直接的正向影響;

假設H5：情感調控對人際交往有直接的正向影響;

假設H6：情感意識與情感表達之間呈相關關系。

三、研究設計

本研究旨在以社交媒體環境中我國高校的大學生為研究對象，通過調查，測量并構建大學生情感能力的結構方程模型，探討該結構中各要素之間的關系，以期更好地理解大學生情感能力對社交媒體環境中人際交往的作用效應。

（一）研究對象

研究對象采取分層抽樣與隨機抽樣相結合的方法抽取，分別來自哈爾濱、沈陽、南京、曲阜4個城市5所高校（含985、211高校和普通高等學校）使用社交媒體的大學生。調查數據采用問卷星的方式獲得，共回收502份問卷，有效問卷476份，有效率為94.8%。其中，男性135人，女性341人;獨生子女245人，非獨生子女231人;專業分布上，理工類224人，文史哲類218人，法學與經濟管理學類34人。

（二）變量量表構建及信效度檢驗

結構方程模型中包括情感意識、情感調控、情感表達和人際交往這4個潛變量，每個潛變量一般需要至少3個可觀測變量（即題項）體現，根據社交媒體環境中大學生情感能力相關文獻的梳理，結合梅耶爾—沙洛維—庫索情緒智力測驗量表和巴昴的情感調查問卷，我們確定了可觀測變量為25項。通過KMO檢驗和Bartlett球體檢驗，其中KMO=0.921>0.5，Bartlett檢驗的P值為0.000<0.001，達到顯著性水平，適合進行因子分析。第一次因子分析時采用的是正交旋轉中的方差最大旋轉法，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共有5個，第5個因子只包含兩個題目IC1和IC2，層面所涵蓋的題目內容太少，故將其刪除，并進行第二次因子分析，以檢驗量表的建構效度。第二次因子分析時，用主成分分析法并配合方差最大旋轉法進行研究正交旋轉，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共有4個，4個因子的特征值分別為4.547、4.490、3.005、2.666，其方差貢獻率分別為19.768%、19.521%、13.063%、11.591%，累積的方差貢獻率為63.943%，可觀測變量的標準因子載荷系數都大于0.6，說明潛變量的結構效度良好。因子分析之后，情感意識、情感調控、人際交往、情感表達等4個潛變量各自的題項數分別為5、10、4、4，共23個題項（詳見表1）。

為了進一步了解問卷的可靠性和有效性，要對潛變量和可觀測變量進行信度分析。由表1可知，潛變量Cronbach信度系數值分別為0.890、0.901、0.882、0.815，總量表的Cronbach信度系數值為0.921，說明此量表信度頗佳，各項測量數據的內部一致性高。

四、結構方程模型分析

根據前面的研究假設及基本數據分析，采用最大似然估計分析方法，我們利用AMOS21.0軟件工具對結構方程模型進行分析。

（一）模型擬合度檢驗

在結構方程模型的檢驗上，必須對模型的擬合指數和模型參數進行檢驗。通過極大似然法求出潛在變量與其指標變量間的因素負荷量都在0.5以上，說明模型的內在質量不錯。參數檢驗主要指參數的顯著性檢驗（C.R.>2，P<0.05）和合理性檢驗（標準化路徑系數大于0且不能超過或太接近于1）。根據表2中的模型參數檢驗值可知，結構模型的情感表達對人際交往的路徑參數檢驗值不滿足顯著性檢驗標準（C.R.=-0.713，P=0.476，路徑系數為-0.03），其他的路徑參數符合顯著性檢驗標準。因此在進行模型修正時，需要將此路徑刪除，并對修正后的模型再次進行檢驗，修正后的參數檢驗值都在標準值的范圍內（詳見表2）。

把修正后得到的數據和模型檢驗的判斷標準整理成如表3。從表3中的數據可以看出總體擬合情況較好，具有較好的結構效度，表明所提出的路徑模型圖得到統計上的支持。

（二）模型路徑分析

通過SEM結構方程模型分析，模型假設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修正后的結構方程模型如圖2所示，各變量之間既有直接效應，也有通過中介變量的間接效應。

1.情感意識對情感調控（β=0.69，P<0.001）、人際交往（β=0.348，P<0.001）都有顯著正向影響，情感意識強的個體能更好地識別自我情感和他人情感，更準確地解釋情緒和所處環境的信息，有助于較好地調節自己的情感，有豐富的人際關系，人際交往能力強。

2.情感表達對人際交往（β=-0.073，P>0.05）沒有顯著影響，這與Farnadi等人（2014）關于社交媒體環境中個體的情感表達與人際交往無顯著相關的研究結論相一致;情感表達對情感調控（β=0.184，P<0.001）有顯著正向影響，善于表達自己情感的個體情感調控能力也強。

3.情感調控對人際交往有顯著正向影響（β=0.315，P<0.001），情感調控能力強的個體能體驗更多的積極情感，能有效地駕馭人際沖突，有助于促進社會交往，建立和維持健康和有益的人際關系。

4.情感意識與情感表達的相關系數為0.265，達到顯著性水平。這說明情感意識能力和情感表達能力是相輔相成的。

5.中介效果分析。由修正后的結構方程模型（圖2）可以看出，情感調控是情感意識到人際交往的中介變量，即情感意識既能直接影響人際交往，又能通過情感調控作用于人際交往。在情感調控這一中介變量中，情感意識對人際交往的直接效應為0.35，通過情感調控對人際交往產生的間接效應為0.21（0.69*0.31=0.21），對人際交往的總效應為0.56，故情感調控中介效應為37.5%（間接效應/總效應），達到重要影響力標準，說明情感調控是影響人際交往的關鍵變量。

五、分析與討論

本文強調社交媒體環境中的大學生情感能力各要素之間的相互作用，基于問卷調查數據，運用結構方程模型建構了情感能力結構模型。結果表明：情感意識既對情感調控、人際交往具有直接的顯著正向影響，也可以通過情感調控這一中介變量對人際交往產生間接影響;情感表達對情感調控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作用，但對人際交往不具有顯著的預測作用。

（一）情感意識對人際交往的直接影響

情感意識強的個體能體驗到情感的多樣性，有助于其學習人際交往過程中有效的應對策略，尋求相關幫助（如人際關系指導、敏感的與性有關的問題等），了解如何更好地應對人際交往和現實生活中的壓力，能更好地拓展人際關系。富者更富假說（Rich get richer hypothesis）認為，已經擁有了完善的同輩群體的外向型大學生，使用社交媒體是為了加強同伴互動，與遠距離的朋友保持聯系;社會補償理論（social compensation thesis）指出，對于不擅長社交的大學生而言，社交媒體則是一種人際交流的社會補償，因為在線社交網絡是匿名的，在自我表達和交朋友時比面對面交流更舒服（Sheldon，2008;Allen et al.， 2010; DeGroot et al.， 2011; 紀海英，2012;陳浩等，2013）。

（二）關注情感調控的中介作用

情感調控對人際交往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作用，因為能有效進行情感調控的個體不太可能經歷抑郁、焦慮和壓力，而是更有可能體驗到積極情緒，有助于促進社會交往，進而使得個體重新體驗并增強積極情感，產生長期的快樂感受，生活滿意度更高。另外，情感調控與情感意識密切相關，如果現實生活和社交媒體環境中的情感行為被視為積極的或可取的，大學生則表現出相似的行為傾向;如果情感行為引起消極的或不受歡迎的結果，則會避免這些行為。例如Ciarrochi和Scott通過縱向研究發現，與問題相關的無效情感取向與難以識別情感密切相關，此時個體就會采取破壞性的情感管理行為，如酗酒、排斥他人等。

（三）情感表達的作用

本研究發現，情感表達對人際交往不具有顯著的預測作用，但對情感調控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作用。造成情感表達的直接影響不顯著的原因可能是：情感表達與社交網絡的規模和社交密度之間的關系是由不同的心理機制調節的，在社交媒體環境中，用戶使用印象管理策略來創建社會理想的自我形象，社交媒體環境中的大學生可能更愿意與親密的朋友分享自己的情感，可能會限制與其他人的交往，從而導致對人際交往總體的直接影響不顯著，后續研究中需要進一步探討情感表達與人際交往的關系。善于表達自己情感的個體，能較好地識別自己的情感和他人的情感，同理心和換位思考能力強，其情感調控能力也強。

我們知道，情感能力是所屬環境中的生活經驗積累，社交媒體環境在為大學生提供自我呈現平臺的同時，有助于其獲得如何適當地表達情感的知識，促進其情感能力的發展。如果高校能有意識地注重情感教育，則有助于培養和提升大學生的情感能力。大量文獻研究表明，學生的情感狀態與其學業成績有著直接的關聯，焦慮和壓力的增加會導致學業成績的降低，穩定的情緒則可以達到預期的學業成果。隨著社交網絡的發展，許多老師開始有意識地把社交媒體整合到課堂教學中，如使用雨課堂發布課堂作業、使用Pinterest分享設計作品等，也可以引導學生探討數字公民、網絡欺凌等話題。老師使用社交媒體時的負責任態度可以成為大學生的榜樣，指導大學生掌握社交媒體的使用規則，如隱私保護、網絡誠信、獨立思考。另外，高校的情感教育需要從以下幾個方面培養大學生的情感能力，（1）情感加工：情感知識和情感表達、情感和行為的調節、同理心和換位思考;（2）人際交往：解讀他人的行為、在社交場合能積極地與同伴和他人互動、其他的新社會行為;（3）認知調節：幫助學生學會傾聽、集中精力、對自己的工作承擔責任、控制沖動、應對各種棘手事件。

Constructing a Structural Model of College Students' Emotional Ability in Social Media Environment： An Empirical Analysis Based on the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

SHAN Mei-xian & LI Wei-can

（Nanjing University of Posts and Telecommunications， Nanjing 210023， Jiangsu Province）

Abstract： Based on the existing research on emotional ability， this study constructs a structural model of college students' emotional ability in social media environment， and empirically analyzes the relationships among emotional awareness， emotional regulation， emotional expression and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Based on a questionnaire survey of social media use among students of five colleges in four cities， i.e. Harbin， Shenyang， Nanjing and Qufu， AMOS 21.0 was used for factor analysis and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 analysis.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the path relationships of "emotional awareness → emotional regulation" and "emotional expression → emotional regulation" were established， but the path relationship of "emotional expression →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was not established. Emotional awareness has a direct and significant impact on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and it also has an indirect impact on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through the mediating variable of emotional regulation.

Key words： college students; emotional ability; social media;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