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游戲引發的思考

江蘇省張家港市東渡實驗學校 張敏亞

上周五的一節課，我跟孩子們玩了一個“嚴肅、殘酷、不開心”的游戲。這個游戲源自于一天晚上跟一位退休老校長一起散步時，她強烈要求我跟孩子們先做一做這個游戲，再寫作，保證會有收獲。當時，我還覺得這游戲太煽情，太悲傷，不想嘗試。

周五的課因為剛舉行完運動會，孩子們還沉浸在興奮中，所以被我臨時改變了教學內容，讓孩子們一起來做這個游戲。

我讓孩子們隨意拿出一張白紙，用筆在上面鄭重寫下“到目前為止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五個人”，孩子們認真而聽話地完成了，那一刻，他們的臉上滿是快樂！

接下來，我說：“請拿起筆，劃去其中的一個，他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將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孩子們開始騷動：“啊，那怎么可以？”“我該劃去誰呢？”“今天的老師有點殘忍！”

……

周一孩子們上交的作文讓我驚喜、動容不已。

一、孩子們的世界里滿是真情

在我要求他們劃去“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物”時，他們用的詞語是：不忍心、糾結、猶豫、萬箭穿心、忍痛割愛、心如刀絞……

“我覺得一個都不能割舍、劃去”；“愛是無法割舍的，他們給我的生活帶來了一道靚麗的風景，時光在悄悄流逝，那劃去最重要的人時刻骨銘心的痛讓我無法忘懷。”“我呆掉了，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家人會從自己身邊消失。”“劃去一個人就代表這個人將從我們的記憶中消失，也就相當于劃掉了我心中的一個愛，我咬了咬牙，心痛得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我希望被劃掉的是我自己。”“失去任何一個我愛的人，我都會很痛苦！”“人生中最珍貴的不是財富，不是友情，而是親情。有了親情，你才會擁有友情、財富，甚至全世界！”

因為孩子們心中有情，才會在我要求他們劃去一個一個“心目中最最重要的人物” 時，他們會“眼眶中含著眼淚”，會“我開始恨老師了”，會“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到了作文本上。”，“每次在劃的時候，感覺心被擰了一下，很痛。”“看著媽媽與外婆兩個詞語，劃去任何一個都如刀割在我的心上，我埋下頭，淚水潸然而下。”

滿足的是我作為一個每周兩節課的作文老師，也被不少孩子列入了“生命中重要的人”的行列。他們的理由是：張老師把我從三年級寫作文很差的“小孩子”，教育成了一個不怕寫作文的“小伙子”（當然我也是被第一個劃去的，理由是，雖然她教會了我很多，但還是不能跟我的家人相比）；作文張老師教會了我們如何做人，對我也很重要，于是，我把爺爺改成了張老師（希望這個爺爺不要有什么想法才是）……

二、孩子們的選擇發人深省

在“誰先被劃去，誰后被劃去”的選擇上盡管滿是糾結、不舍，但最終的落筆滿是理由。

先劃去弟弟的，是因為“12年里只有他只跟我度過了6年”；先劃去媽媽的，是因為“媽媽除了生我、給我買些用品外什么也沒有做。”“她雖然是我的母親，但我人生中很多事情她都缺席了。”；先劃去爸爸的這樣說“算了，我和爸爸不常溝通，就把他劃去吧！”“對我來說，爸爸就是不存在的。他在我兩歲時就到外地工作，一年中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回家一次。難得跟他視頻一次，還只關心我的學習，假如考得不好，他還會說我……，我很不愛這樣的爸爸。”有一個孩子則是源于對爸爸的信任，他說：“因為爸爸是男子漢，應該比我們堅強，不會那么脆弱。”；劃去外公的，理由是“他對我雖然好，但不怎么帶我玩。”劃去外婆的理由是“她老了！”……

最后留下弟弟的，是因為“他實在太小了，還沒享受到世界的美好！”；留下奶奶的有不少，理由是：“如果我離開了爺爺，生活會沒了樂趣，但離開了奶奶，我們吃什么呢？還是奶奶最重要，于是，我把爺爺劃去了。”“奶奶一心一意地養育我，給我的全是最好的。”“劃奶奶的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狗給咬了，在流血，想著奶奶天天在家打掃衛生，一絲不茍，大冬天還用自己的雙手浸在冷水里給我們洗衣服……我覺得我就是一只沒心沒肺的白眼狼。”留下爺爺奶奶是“因為他們對我太好了，而且他們年紀大了，更需要我來關心他們。”留下爸爸的這樣說：“我爸爸總能讓我不顧一切，哈哈大笑。”

留下媽媽的我本以為會很多，可惜事實上是一半都不到。他們的理由給我們當媽的幾分思考：“沒有媽媽，我就是一個孤兒了，我只能把張老師劃去了”（我挺榮幸的，能夠跟媽媽在一個地位上）；“盡管我和媽媽之間偶爾會發生一些沖突，但我知道她永遠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媽媽為我做了很多很多，我都這么大了，還讓她為我操心。如果可以，我希望被劃掉的是我，我更希望，下輩子讓我來照顧她。”

也有孩子舍不得將爸爸媽媽或者爺爺奶奶先后劃掉，他們覺得應該一起劃。為什么呢？“因為他們總是不離不棄，幸福美滿”，所以他們“左右為難，難以取舍。”

三、孩子們的感悟讓人感慨

每一篇文章的最后，基本都是對這個游戲的思考和感悟：

“幸好下課鈴響了，我沖出教室，望向天空，啊，我的心情一下好多了。”

“我懂得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離去是多么難受的事。我以后一定要珍惜身邊的人，不要等失去了再來惋惜。”

“人生看似很長，其實很短暫，有家人陪伴的日子更短，在他們離開之前好好珍惜吧！”

“這次，我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不該頑皮淘氣了。爸爸媽媽和身邊的人都會面臨生老病死這些難以避免的常態生活，所以應該少一點玩鬧，多一點懂事，我們長大了！”

“五個人都被劃去的時候，我突然理解張老師的用意了，總有一天，我會和我的親人分離，我將會沒有依靠，沒有依賴，到那個時候我就只可以靠自己了，所以我現在就應該認真、努力、獨立地學習、進步、強大！”

《倒過來愛的秘密》的作者歐陽維建說：生命中有太多人值得我們去崇拜，父母和老師首先要學會崇拜孩子，每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天才，我們一定要堅信每個孩子都能成就最好的自己，都會發出光彩。只有崇拜孩子，我們才能和孩子真正成為精神共同體，做孩子的精神領袖，才能創造快樂和諧的親子關系。我們迫切地需要向孩子學習，拜孩子為師是一種智慧，也是在當下環境中，我們成人必須去面對去接受的一個現實。

一個看似“無情”的游戲，收獲的卻是孩子們滿滿的“有情”。崇拜你們，我親愛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