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穿破，不穿錯

劉心放

梨園行里有句老話叫“寧穿破，不穿錯”，意思是說，演員上臺唱戲，絕對不能穿錯服裝。因為戲劇人物塑造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戲劇服裝——八九十歲的老藝術家穿上小生的長衫演張生，該跟崔鶯鶯不正經就得不正經；六七歲的孩子穿上蟒袍扮演佘太君，一臺的人都得管她叫奶奶。演員穿上臺的行頭舊點、破點都沒關系，穿上那身衣服，你就是你的角色；穿錯了就代表不專業，要被人喝倒彩。對演戲來說，這是底線。

不僅服裝不能穿錯，道具也不能拿錯。傳統相聲中有這么一段，說京劇大師譚鑫培有一次唱《文昭關》演伍子胥，上臺才發現本該佩帶一把寶劍，卻錯掛了一把腰刀。這個錯誤很嚴重，臺下的觀眾竊竊私語還在其次，下面的唱詞對不上茬兒了。伍子胥過昭關，心中焦急，這里的四句唱詞本該是：“過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滾油煎。腰中枉掛三尺劍，不能報卻父母冤。”劍是言前轍，刀是遙條轍，合不上轍，觀眾非喝倒彩不可。大師急中生智把唱詞改成：“過了一朝又一朝，心中好似滾油澆。父母冤仇不能報，腰間枉掛雁翎刀。”不僅渡過了危機，觀眾還覺得挺新鮮。大師能化危為機，大多數人則未必，因為沒有那個功力。

其實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都有類似的行業規矩，有的表述得矯情一些，叫“職業”、叫“專業”；有的說得通俗一點，叫“活兒”、叫“玩意兒”，那就是某個職業、某種技藝不能隨意更改的技術規范，保持專業水準的最低要求。踏過這條紅線，就是“雷區”，就要鬧笑話。

我是學新聞傳播學的，混跡在企業，經常遇到一些令人尷尬的詞匯。比如“責任傳播”這個詞，我就一直沒想明白，到底是用來表述“傳播社會責任的行為”，還是用來表達某個主體“有責任去傳播”的意思。老實說，把“責任”“感性”“柔性”這些詞匯跟“傳播”硬綁到一塊兒，對我而言，總有種吃鹵煮餡兒月餅、大腸刺身的感覺。

天有寒暑之變，地有南北之隔，人有男女之別，都無所謂高低貴賤，偏偏技藝有專業、業余之分。韓寒覺得自己臺球打得不錯，有一次去跟九球天后潘曉婷打臺球，結果開了一晚上球。任何行業都有自己的專業門檻兒，不下足工夫翻越這道門檻兒，很難得窺門徑。所以過去在梨園行，甭說成角兒，就是有資格上臺跑個龍套，也得坐科十年，幾度寒暑。

我們今天常說跨界。跨界要有跨界的本事，精通本門技藝的同時還要玩得轉旁門，否則很容易濫竽充數、魚目混珠，成了專業人士的笑柄。就像我，在社會責任這個圈子里，沒消磨夠一萬個小時，只敢說傳播，不敢擅言社會責任。

編輯|王秋蓉 qiurong.wang@wtoguide.net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