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仲敏
那天下午,隨著本學期的最后一場考試宣告結(jié)束,孩子們匆匆整理好自己的文具,急不可待、目不斜視地奔跑出教室,沒有人多看一眼站在講臺上的我。我還特意提醒今天是在校的最后一天,但他們眼神里流露出的盡是對假期的迫切期待,而沒有絲毫于我的不舍。我撫摸著手中的一沓試卷,那上面殘留著他們的些許氣息,而試卷的主人早已不見蹤影。
我自知無需多言,只留下幾個班干部打掃教室。他們把所有桌椅都挪到墻邊擺放整齊,又把中間空出的地面用拖把拖了兩遍,然后也迅速地離開了。我望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寬敞、潔凈的教室,心里卻泛起一絲傷感。平日里孩子們在的時候,我總是嫌他們不講衛(wèi)生,把教室里弄得臟兮兮,現(xiàn)在教室倒是光亮如新了,可是沒有了他們,空蕩蕩的這里再干凈又有何意義?正如我空蕩蕩的心,每天總是擔心他們有人摔跤,有人打架,有人受傷,看著他們流著鼻血來告狀,我總是又生氣又心疼……
而現(xiàn)在他們都各自回到自己溫暖的家,我也終于無需再去操心,卻又為何不見一點點喜悅?
我有些不舍得離開了,在教室里來回走動,難得有這么寬闊的“大道”。看著學習園地孩子們寫的字、黑板報上他們畫的畫,我的心情也漸漸明媚起來。孩子們或許還是愛我的,只是他們太期盼假期了,他們只是一年級的孩子,他們的心那么小,裝不下太多的思念。這個學期特別長,孩子上學也累了,心心念念著放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這樣想著,也不覺得是因為自己平日對他們嚴苛而導致他們不喜歡、不留戀我了,就算他們之中有個別人不喜歡我,我也不那么介懷了。
思緒飛揚中,我又不自覺地拿起抹布,擦拭起已經(jīng)擦過一遍的多媒體講臺,翻開桌蓋,對著電腦顯示屏、鍵盤、主機來來回回、反反復復……
“哇,這個老師真細心!”不知什么時候,一個四年級的女生站在我班的教室門口,她帶著吃驚的眼神,看著我們的教室,用驚訝的語氣說著:“這個老師真是太細心了!”她又發(fā)出了自己的贊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用說,她一定以為是我一個人把教室整理得這么清潔美觀。她的這一聲贊嘆也把我從思緒中抽脫出來了。我再扭頭看,她跑開了,我沒有看清她的面孔。我想我也該回家了,校園里人已經(jīng)不多,越發(fā)顯得清冷。當我走到門口,最后一眼環(huán)視教室,我又聽見了那個聲音:“你們看,這個老師是不是很細心?”還是剛才那位女生,她居然從自己班上拉來了她的兩三個同學,向她們指著我,又指著我們的教室張望了幾眼,帶著笑意。我來不及和她們說點什么,她們又離開了。我在想,下一句,她會不會說:“要是我們的老師也有這么細心該多好啊!”
難道,在學生的眼里,老師也是別班的好?
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一路還在說著什么,我立馬就想到了我的同事們。我們在一起聊天的時候,大都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當你滿腹牢騷地抱怨班上學生如何調(diào)皮、學困生如何之多時,對方總會回答你,“你班至少比他的好,他班上這樣的學生比你班更多”;而每每看見別人班禮貌乖巧、品學兼優(yōu)的學生在大家面前出現(xiàn),便會毫不猶豫地一聲艷羨:“要是這個學生是我班上的該多好!”
我們已經(jīng)陷入了“別人班的”這種思維里,我們永遠都覺得別人的好。為人父母時,我們總這樣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看誰家的孩子怎樣怎樣。而作為老師時,我們依然在說:你們看某某班的學生怎樣怎樣。可是,我們從來沒有去聽一聽孩子的聲音,如果有機會聽到,他們是不是也一定會說:你看,某某的父母怎樣怎樣;你看,某班的老師怎樣怎樣……
回想一下在孩提時代時,我們不也曾羨慕別人的父母比自己的好,比自己的更寬容豁達、更理性慈祥嗎?而當我們成為家長時,又羨慕別人家的孩子比自己的更懂事、更貼心……
我們似乎永遠都沉浸在對別人的羨慕之中,卻從不肯正視與珍惜自己所擁有的好。悟出了這個道理,我關掉燈,鎖好門,暢然離去。
(作者單位:江西省上饒縣第一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