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旺
一只來歷不明的貓在二奶奶家住下了,沒有人知道這只貓是從大門口進來的,還是通過那棵貼著院墻生長的香椿樹來的。二奶奶只記得第一次看到那只貓時,是在一個下雨天。連綿的雨水瘋了一樣把這個小鎮洗劫了一遍,又洗劫了一遍,墻角處能夠看到一塊一塊的霉斑,綠色的苔蘚從白水河一直蔓延到了大門口的青石墻根。天再不晴,連人也要發霉了。二奶奶的骨頭縫里似有一只又一只小蟲子在啃嚙著,不停地爬來爬去,她只好用一條包被裹住膝蓋。那條包被是她生奎叔之前做的,她不止做了包被,還做了兩身嬰兒穿的小衣服。
奎叔是在那一年夏天的丑時脫離娘胎的,在他長大后才知道二奶奶生下他,一條臍帶緊緊繞了他的細脖子三圈。接生婆先把三圈臍帶解開,再把奎叔倒拎起來,啪啪啪拍著他的屁股,可他就是不哭。接生婆又用熱水、冷水交替著澆奎叔的背和胸,奎叔就是不吭聲。二奶奶氣若游絲,說了一句小冤家。接生婆無計可施,叫來二爺爺,讓他去鎮醫院請大夫。已到上午十點,天陰著,空氣悶熱,一場暴雨即將來臨。換做別人,醫院的馮大夫是不會在這樣的天氣出門,聽說是二奶奶,馮大夫二話不說,跟著二爺爺去了。二奶奶是小鎮上的裁縫,她會做中山裝、西裝,也會做旗袍。醫院的馮大夫曾找二奶奶做過一件旗袍,直夸二奶奶的手藝好。只是除了二奶奶和馮大夫,沒有誰見過那件旗袍。旗袍做好后的當天,馮大夫就帶著它回了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