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君

如我們所知,神創造天地之后,就把光暗分開,稱光為晝,稱暗為夜;有了明暗、晝夜,自然就有了所謂的年月日。人們日出而作、日沒而息,漸成規律,從伊甸園中那兩個偷吃蘋果的人,到今時滿大街手持蘋果手機的人,似乎都是這樣過來的。或許有人會暗暗地發問,神造人何以不教肉身凡胎精力彌滿連續工作六天且只需要在第七天睡一個晚上?或許還會有人身體力行堅持幾個晝夜不眠不休試圖挑戰神的旨意。但這一切終歸是徒勞的。睡眠,正如一位古代的圣賢所說,是神賜給人的禮物。我們生而為人有什么理由拒絕?然而,就有那么一個人,突然像是被魔鬼戲弄了一般,整整七天都未能入睡。這七天里,她腦子里有很多事顛來倒去。到了第八日,她是就此發瘋,還是沉沉睡去?
這就是文珍的中篇小說《第八日》要講的一個故事。如果我記得沒錯,這是文珍的第一部中篇小說,她也正是藉此成為“中國大陸第一位以小說獲取文學碩士學位的人”。可以看得出,她當初寫這篇小說是下了點苦功的。故事并不復雜,前面一部分寫的是一個銀行小職員顧采采不斷搬家的事,后一部分寫的是顧采采把“家”安定下來之后一段旋生旋滅的情感生活。搬家故事一個接一個,猶如一棵樹接一棵樹從車窗前掠過,寫法上是枝枝覆蓋,葉葉交通,故事中不同的是合租者,相同的是那種對生活所持的抱怨、容忍和無力的反抗。敘述者把生活中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切割成很多塊,通過回憶,重新排列,有些事件毫不關聯,但她十分巧妙地通過對辛辛的傾訴(其實是獨語)串成一個糖葫蘆式的敘事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