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視頻聚合行為的不正當競爭認定

商鼎鼎

摘 要：隨著 “互聯網+”的迅速發展，網絡視頻聚合平臺受到廣大用戶的歡迎，但各類由網絡視頻聚合平臺引發的著作權侵權及不正當競爭糾紛也隨之而來。對于網絡視頻聚合盜鏈行為，應該適用《反不正當競爭法》的一般條款進行認定。同時，隨著新《反不正當競爭法》“互聯網條款”的頒布，更好的完善了網絡不正當競爭行為的認定，以促進互聯網行業的長遠健康發展。

關鍵詞：視頻聚合；互聯網；不正當競爭；一般條款

本文以北京愛奇藝科技有限公司與深圳聚網視科技有限公司其他不正當競爭糾紛案作為研究對象。本案中，被告聚網視公司破解了愛奇藝公司的驗證算法，繞開了愛奇藝公司的片前廣告，使一部分網絡用戶因為其既不用觀看片前廣告也不需要支付會員費而選擇使用了“VST全聚合”軟件，進而導致愛奇藝公司的合法權益遭受了損害。對此，一審法院認為，聚網視公司違反了誠實信用原則和公認的商業道德，損害了愛奇藝公司的合法利益，構成不正當競爭。二審法院也維持了原判。

作為全國首例視頻聚合盜鏈的不正當競爭案，本案對于其他類似訴訟的審理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以本案為例，將一般條款適用于視頻聚合盜鏈的不正當競爭行為，需要滿足以下要件：第一，視頻聚合盜鏈的行為在其他法律、法規中未作特別的規定；第二，視頻聚合盜鏈的行為與其他視頻平臺存在法律所要求的競爭關系，并且該行為使網站經營者的合法權益受到實際損害；第三，視頻聚合盜鏈的行為違反了誠實信用原則和公認的商業道德。

一、《著作權法》的適用分析

適用《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二條的前提是該行為不僅在《反不正當競爭法》中沒有具體規定，而且在其他法律、法規中也沒有具體規定。有觀點認為，本案中聚網視公司破解愛奇藝公司的算法，繞開愛奇藝公司片前廣告的行為，構成《著作權法》上的侵權。

對于判斷網絡視頻聚合行為是否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主要存在“服務器標準”和“用戶感知標準”兩種方式的認定。依據“服務器標準”，只有在信息網絡環境下直接提供作品的行為才可以稱之為《著作權法》上的信息網絡傳播權。而“提供作品”僅限于將作品上傳或者以其他方式置于網絡服務器中的做法。由于視頻聚合平臺一般選擇使用的是定向深層鏈接技術，此技術是直接抓取存儲于他人網站服務器上的文件，轉而提供給所需要的用戶，相關的文件并不存儲在聚合平臺所有的服務器上，所以根據“服務器標準”，視頻聚合平臺不構成信息網絡傳播權的直接侵權。

而依據“用戶感知標準”，只要用戶主觀認為作品是由網絡服務商直接提供的，便構成直接侵權，而不考慮該作品是否實際存儲在設置鏈接者的服務器上。但是這種鏈接行為僅僅是一種輔助傳播手段，并不是信息網絡傳播行為，因為在視頻聚合軟件進行鏈接的時候，作品并不是服務器本身所提供的。

綜上，本案中，聚網視公司通過破解愛奇藝公司驗證算法，實現了無需觀看片前廣告即可直接播放正片的行為，破壞了愛奇藝公司的技術保護措施，但是聚合的作品仍然在愛奇藝的服務器上，無論適用“服務器標準”或者“用戶感知標準”，都無法認定為《著作權法》中的侵權行為，愛奇藝公司尋求《反不正當競爭法》的保護是明智之舉。

二、競爭關系和損害事實的認定

（一）競爭關系

競爭關系有狹義和廣義的兩種說法。狹義的競爭關系，是指同業間的經營者之間相互競爭，爭奪交易機會；廣義的競爭關系，是以是否違背誠實信用原則為判斷標準，只要違反了誠實信用原則，就可以被認定具有競爭關系。目前，由于越來越多的增值業務在互聯網公司中開展，這種商業模式下的同業經營的界限已經不斷被模糊，將其解釋為廣義競爭關系更為合適。

本案中，聚網視公司提出一項重要的抗辯理由，即愛奇藝公司經營的業務主要是視頻提供，而聚網視公司從事的主要是開發銷售計算機軟硬件，兩者在經營范圍中并無交集。對此，一審法院認為，雖然經營領域不同，但聚網視公司使用“VST全聚合”軟件在影響愛奇藝公司的經濟利益的同時給自身帶來用戶，因此，愛奇藝公司、聚網視公司在商業利益上存在此消彼長的關系，雙方為黨爭關系。

（二）損害事實

要認定網站經營者利益受損的事實，應該先了解視頻聚合網站的商業模式，即基于互聯網“注意力經濟”，廣告商會選擇在大訪問量的網站投放廣告，因為該網站能夠獲取更多的潛在商機。而視頻聚合平臺采用非法盜鏈等手段，繞開正版視頻網站的廣告，導致正版視頻網站的“注意力”大量損失，無法實現預期的廣告利益。

本案中，聚網視公司憑借技術手段，使其用戶無須花費金錢和時間觀看愛奇藝公司的視頻，這將使愛奇藝公司面臨用戶數量減少和廣告點擊量下降導致的商業利益的損失。

三、誠信原則和公認商業道德的認定

對于《反不正當競爭法》而言，誠實信用原則被視為“帝王條款”，而“自愿、平等、公平”等均是經營者在市場競爭中秉承誠信實用原則的核心，是誠實信用的應有之義。

本案中，對于誠信原則和商業道德的認定，一審法院認為，原告愛奇藝公司通過廣告播放獲取利益或者通過讓會員免看廣告，收取會員費的做法既沒有違反現有法律也沒有違反商業道德，應受法律保護。聚網視公司的“VST全聚合”軟件實現的繞開愛奇藝公司廣告直接播放視頻的行為，違反了誠實信用原則和公認的商業道德，損害了愛奇藝公司的合法利益，構成不正當競爭。

四、“互聯網條款”的確立與分析

為了適應互聯網領域反不正當競爭的客觀需要，2017年11月4日新修訂的《反不正當競爭法》新增了第12條“互聯網條款”：“經營者利用網絡從事生產經營活動，應當遵守本法的各項規定。經營者不得利用技術手段，通過影響用戶選擇或者其他方式，實施下列妨礙、破壞其他經營者合法提供的網絡產品或者服務正常運行的行為：（一）未經其他經營者同意，在其合法提供的網絡產品或者服務中，插入鏈接、強制進行目標跳轉；（二）誤導、欺騙、強迫用戶修改、關閉、卸載其他經營者合法提供的網絡產品或者服務；（三）惡意對其他經營者合法提供的網絡產品或者服務實施不兼容；（四）其他妨礙、破壞其他經營者合法提供的網絡產品或者服務正常運行的行為?！?/p>

“互聯網條款”的出現已是《反不正當競爭法》修改過程中的一大進步，相比于之前的修訂草案，最重要的一點是新增了第四款的兜底條款，即利用概括的方式對互聯網不正當競爭案件做簡要、原則性的規定，對于如本案中存在的網絡不正當競爭行為，也可以利用該條款進行認定。盡管規定了“互聯網條款”，但是一般條款在互聯網不正當競爭糾紛中的適用并不會減弱，仍將在類型化條款和“互聯網條款”之后發揮強大而靈活的補足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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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揚州大學法律碩士，研究方向：經濟法。

（作者單位：揚州大學 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