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永遠讀不盡的書

尹龍瑋

若干年前，初讀魯迅的集子，心中充滿了疑惑，接觸的是猶如第二國語言的文字。他的文章，讓我產生了一種神秘、激動而又沉重的感覺，也更讓我對他這個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后來就陸陸續續看了魯迅的一些作品，漸漸地，讓我讀出了其中與眾不同的韻味。

金，鏗然有聲。我讀魯迅，讀出了他如金的尖銳和犀利。他的雜文，如投槍，如匕首，刺向社會的黑暗。在那個黑暗專制的社會，魯迅用他的筆做武器，寫下了無數鏗鏘有力、慷慨激昂的文字，這就是金屬的韌性與尖銳。正如他自己在雜文《死》中所寫的那樣：“我的怨敵可謂多矣，倘有新式的人問起我來怎樣回答呢？我想了想，決定的是：讓他們怨恨去，我也一個都不寬恕。”這就是魯迅，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魯迅，仿佛出匣的利器，閃爍著時代的光芒。

木，質實且直。我讀魯迅，讀出了他如木的樸實和正直。在那個黑白顛倒的世界，我看到的是一個中國脊梁式的漢子。點燃一支煙，在燈下吞云吐霧，漫筆書寫。沒有武人的魁梧高大，只有冷峻而銳利的目光，魯迅的直就表現在他對黑暗的不妥協。在魯迅的《狂人日記》中，直面的就是千年的封建本質，絕對的毫不妥協。曾經，魯迅的文章遭遇當局的封殺，而他卻始終堅守著自己的信念，堅守著黑與白的界線。在他的很多文章中，對復古，對守舊，對黑暗，總是直接的面對，在他的眼里，堅持的惟有對，惟有是，惟有直。

水，清澈潔凈。我讀魯迅，讀出了他如水的純凈和自然。在《朝花夕拾，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我讀出了那份夏日里的寧靜、年少的無邪、童年的純凈。看，在那個小小的園子里，“油蛉在這里低唱，蟋蟀們在這里彈琴。翻開斷磚瓦，有時會遇見蜈蚣；還有斑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背，便會‘拍的一聲，從后竅噴出一陣煙霧……”忽然間，我仿佛看見魯迅——年幼的魯迅，趁大人們不注意，鉆進了百草園，和昆蟲為伴，與花草為伍。在《社戲》中，那濃郁的水鄉風情，無不體現了一種淳樸、自然、深情的回憶。

火，燃燒生命。我讀魯迅，讀出了他如火的吶喊與激昂。在《祝福》中，在《孔乙己》中，在《藥》中，我們看到的是魯迅對麻木不仁的中國人的慷慨陳詞和吶喊。“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在《故鄉》中，那個瓜地里帶著銀項圈的小英雄閏土的轉變多少帶著深沉的悲哀。而《祝福》《孔乙己》中那些無聊取笑的“看客”，或多或少是魯迅為之心痛的根源。所以，他從精神世界上挽救他們，雖然站起來的人并不多，“然而幾個人既然站起來，你不能說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魯迅帶著他執著的信念燃燒著生命。

土，厚德載物。我讀魯迅，讀出了他如土的寬厚與滋潤。在《藥》的瑜兒的墳上平空添上一個花環，在《明天》里也不敘單四嫂子竟沒有做看見兒子的夢，因為對年輕人，魯迅總是帶著寬廣的心去包容，帶著善意去批評。魯迅自己，卻也并不愿將自以為苦的寂寞，再傳給如他一樣的青年。

我讀魯迅，不僅僅是讀他的文章，更讀出了他的犀利，他的淵博，他的心胸，他的沉重，他的赤子之心。掩上書本，我只留下深深的嘆惋：20世紀的魯迅之于我們，正如俄國有托爾斯泰，印度有泰戈爾，美國有馬克·吐溫。

魯迅，你就是一本永遠也讀不盡的書，將伴我逐漸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