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瑜



江蘇省特級教師,江蘇省幼兒園課程游戲化領銜人,第二屆江蘇省鄉村骨干教師培育站導師,無錫市名師工作室導師。
幼兒發展過程中,兒童畫作為一種圖語,具有與口語相似的性質和功能,是幼兒認識世界和交流的手段與工具。4~5歲幼兒想象力和創造力逐漸萌發,有了較強的自我意識和自我認同感,對世界和自己都充滿了好奇和探究的渴望。他們在自己有限的認知范圍內努力理解和認識這個世界,試圖用自己創造的圖語來和這個世界交流和對話。
兒童畫是幼兒理解事物的媒介
案例1:給獼猴桃畫像
秋天是個豐收的季節,孩子們帶來了很多瓜果。幾名幼兒提出飯后給水果畫個像,其他幼兒也積極響應。飯后,幼兒各自挑選了一種水果進行描畫。天天說:“我要畫獼猴桃!”他一邊畫一邊自言自語,“獼猴桃黑黑的,有點像一個炸彈?!苯又钟煤诠P畫了一條彎彎的線,“這是火藥線。轟啪!獼猴桃(圖1)炸掉了!”
月月聽見了,紅著眼睛找老師:“老師,老師,天天把我帶來的獼猴桃畫成了一個炸彈,還炸掉啦!我要自己來畫一張照片?!庇谑?,月月小心翼翼地把獼猴桃放到桌上,又非常仔細地在紙上畫了兩朵花兒(圖2)。老師問月月:“你怎么把獼猴桃畫成花了呢?”只見月月滿臉笑容,得意地說:“獼猴桃又不是炸彈!我最喜歡吃的水果就是獼猴桃。我要把它畫得像花兒一樣好看。”
解析:獼猴桃是真實世界里的物體,但是在兩個不同幼兒的眼里卻有著不一樣的呈現。天天認為,獼猴桃黑乎乎的顏色和圓乎乎的外形,就像一個炸彈,如果加上導火線就更像了。這是幼兒根據事物而產生的聯想使然。而作為獼猴桃的主人月月就不一樣了,“炸彈”意味著破壞、完結、攻擊及不和諧等負面情緒。在月月眼里,別人的獼猴桃無所謂,但是自己的獼猴桃應該和漂亮、美好、香甜等愉悅的事情聯系起來。于是,“我的獼猴桃是一朵花”也就自然而然了。
羅恩菲爾德認為:兒童的表征是情感的陳述,是以象征的形式表達作者主觀上感受到的價值。兒童表現的僅僅是對他重要的東西以及與他身體感覺密切聯系的東西。兒童在涂抹中創造了一個嶄新的、真實的意義世界。慕尼黑繪畫藝術研究院藝術教育和藝術護理教授魯道夫·賽次在他的書《和孩子們畫畫》中這樣寫道:在使用繪畫語言方面,兒童勝過我們成人,因為他們總是接近事物的本質,總是從本質上,而不是從表面上去看待它們。
的確,炸彈和花朵,只是我們成人看到的表象,而背后的本質就是幼兒對事物的根本性理解和認識。
兒童畫是幼兒“內心優先權”的外顯
案例2:爸爸媽媽是我的
薇薇在家庭畫中(圖3),表現的是一個雨天,自己和爸媽一同打著傘在雨中漫步的情景。最前面的是媽媽,正在看一只蝴蝶,薇薇緊跟其后。從畫面上看,三個人步調一致,大小勻稱,表情愉悅,情景溫馨,給人感覺是一個幸福和睦的三口之家。老師知道薇薇還有一個雙胞胎姐姐,每天一塊來一塊走,形影不離。當老師有意翻開姐姐的畫時,也發現了同樣的現象,姐姐的畫中只缺了妹妹。
案例3:我和爸爸媽媽
亮亮的家庭畫中(圖4),爸爸和媽媽平分空間,爸爸身上有一排扣子,媽媽的衣服上是什么?老師問起時,亮亮說,那是我,我在媽媽的肚子里。
解析:圖3中,微微和姐姐的畫中同時缺少了自己的姐妹,難道是巧合?這是否意味著她們在潛意識里希望爸媽就自己一個孩子,這樣就可以獨占爸爸媽媽的愛了?
據有關資料顯示:兄弟姐妹眾多的孩子,難免會有嫉妒之心,畫畫時就會把自己單獨和父母放在一起,創造各種方法使兄弟姐妹缺席。這是人之常情,并不代表有什么不妥之處。為什么不畫兄弟姐妹呢?他們可以找出各種理由:忘記了,紙不夠,等等。
普魯多莫說過:“孩子們畫的小人是自己的投影?!碑斢變簩ψ约旱纳眢w有了一定的了解后,可以描畫出自己及軀干的位置。亮亮的作品(圖4)中,爸爸媽媽都有軀干,只有亮亮缺少軀干。而且亮亮已經是中班的幼兒了,可是他還在媽媽的肚子里。孩子的畫是對自我形象的定義,畫中的形象更多的是自己認為的樣子而不是自己真實的樣子。當幼兒有心理焦慮、自我否定,對批評產生恐懼,對同伴產生妒忌等時,會通過畫畫實現另外一個自己,進而逃避現實。因為在媽媽的肚子里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容易受到關愛的。
幼兒在畫中可以逃避現實生活中的各種困擾和限制,用圖形講述內心最真實的情感,這種“內心優先權”,表露了幼兒真實的想法,傳遞著幼兒的感受,體現了他們的品性和愿望。當你真正站在幼兒的視角,就似乎可以明白:為什么一幅畫就不能是全黑的,如果場景正好發生在黑夜;為什么在《我的家》中一定要畫上姐姐,如果我覺得這里沒有她才舒服,可以把她畫在別的地方呢;為什么一定要給弟弟畫上手,如果他總是從別人的桌上拿走東西,卻從不送回來;為什么不能把米粒畫在胃里,哦,當然,我們看不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它確實在那里?。?/p>
兒童畫是幼兒情緒情感的反映
案例4:媽媽是個丑八怪
三八節快要到了,孩子們要為媽媽畫像……很快,孩子們的作品完成了。這時,一張涂滿黑云的紙張(圖5)送到老師的眼前,“媽媽是個丑八怪”的聲音也一同傳入老師的耳朵。只見暢暢的眼里好像有著什么東西,說完話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一副終于解恨的感覺明顯寫在臉上。老師問他:“媽媽怎么成這樣的‘丑八怪了?”他仰起頭,十分認真地告訴老師:“媽媽打我,媽媽是個丑八怪!丑八怪!”說完扭頭走開了。
案例5:網住媽媽
據子鍵自己介紹,圖6個子最大的是爸爸,最下面的是姐姐,中間身體較小的是他,最上面的是媽媽。媽媽和其他家庭成員不太協調,身體的周圍還多了一些放射狀的線條,老師指著奇怪的放射線問子鍵:“這是什么?”“蜘蛛網?!弊渔I笑笑說,然后就不再理睬老師的任何提問。
解析:媽媽是個丑八怪(圖5),讓教師很困惑,漂亮的媽媽成了一團黑黑的、邊緣不整齊的墨團。在與家長的交流中得知:暢暢前一天哭鬧要某昂貴玩具,媽媽沒有給他買,并在商場里打了他幾下,所以暢暢賭氣不理媽媽。第二天正好畫媽媽,暢暢就將對媽媽的不滿進行了宣泄,將媽媽變“丑”,以達到心理平衡。從“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也能夠看出來,暢暢因宣泄而得到的滿足。
從圖6畫面上看,爸爸身體比例最大,子鍵和姐姐緊緊圍在爸爸的旁邊,這三個人動作一致,表情自然,倍感關系和諧。而媽媽就明顯受到不同的待遇,被高高地掛在了蜘蛛網上,而且身體的比例較小,手部也被省略了,不像其他家庭成員那樣五個手指舒展開來。子鍵不愿意對他人展示內心世界,但是繪畫的內容很明顯,子鍵一定是對媽媽有意見,某些原因致使孩子情緒上產生抵觸,進而對媽媽的不滿,而把媽媽直接“掛”了起來,就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或“傷害”了。
羅恩菲爾德認為,兒童的藝術是一種自我塑造的表達,而不是視覺經驗的表達。對于幼兒來說,繪畫能最直接、最直觀地表達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用畫畫來宣泄自身的情緒,畫出困擾了他們的事件和問題,減少了內心的焦慮,使心理得到平衡。
蒂麗奧說過,畫的象征意義不能用統一的標準來衡量,畫的象征性可以很寬泛,但是其意義卻因人而異,一幅畫可能傳達某種新信息,也可能在論證我們已知的某件事情。面對幼兒的紛繁畫作,不能簡單地與兒童的智能、情緒焦慮做出一一對應,也不能理解為大腦簡單“輸出”的資料,而是要通過幼兒的繪畫作品與幼兒“對話”,透過幼兒的畫作看到幼兒心靈深處,將作品與幼兒的生活背景聯系起來加以分析,才能走進幼兒復雜的內心世界,真正理解一幅畫的含義。
只有這時,你才會發現:繪畫是幼兒應該享有的、令人起敬的活動,值得與之對話的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