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靜
對于多數教師來說,做教育科研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筆者在與一線教師交流過程中了解到,很多有豐富教育教學經驗的教師對于做科研或寫科研論文一籌莫展。“我一看到理論就頭疼”“我寫作水平不高,不擅長寫論文”從教師的抱怨或疑問中可以看出,教師對于教育科研存在幾個認識誤區:一是認為教育科研就是理論建構,抽象的理論是一線教師難以企及的;二是認為研究的問題應該來源于外界,只有追蹤到當下熱點,才具有研究價值;三是認為做科研就是寫論文,文筆好的人才適合做科研。這幾種觀點在教師當中具有一定的認同度,也成為教師開展教育科研的攔路虎。而這些問題歸結起來,最本質、最核心的問題就是“我是誰,我何以安身立命”。
對于多數教師來說,教學是最主要的工作,熟悉教材、備課、上課、批改作業,這樣按部就班,周而復始。教師們駕輕就熟、如魚得水,逐漸成為教育實踐的“主人”,具有發言權。但是,教育實踐的“主人”卻成為研究領域的“客人”。很多教師即便是積累了一些心得,也不知道如何形成成果。“我們把教育科研看作是一個神殿,里面都是神,只有我自己是凡人,所以我驚恐,不敢登堂入室,我在門外怯生生地徘徊,想要進去,卻不敢進去。經過了那么多年的恐懼,我現在從容了許多,我覺得教育科研實際上是一片園地,我們的腳就踩在這片地上,我們是這片園地的主人,對這片土地我們最有發言權。那個神殿是我們自己的卑微構筑起來的,它的門是虛掩著的,并沒有上鎖,我們在自己的心靈上圍了一堵墻而已。”這片園地就是我們的安身立命之所。
在與一些教育研究者進行交流的過程中,筆者發現,真正在做研究的人不是追隨他人,而是安于“自我”,他們如同一棵根系發達的樹慢慢變得枝繁葉茂。而這個根系就是他們的生命經歷、思考所帶來的自信。日本教育學家佐藤學教授用幾十年的時間,去研究和踐行學習共同體;內爾·諾丁斯教授一直致力于女性主義和關懷倫理的研究,威廉·派納教授專攻課程史……他們一直在自己的研究領域沉浸著、耕耘著、收獲著,他們做研究的目的就是揭開自己心中的謎題。教育科研就是不斷解決自己的困惑,不斷摸索自己前進的方向。
有的教師認為,每天的生活就是備課、上課,周而復始,波瀾不驚,生活平淡得沒有任何漣漪,研究更是無從談起。其實,對于每一位教師來說,每天上課、備課、反思,與學生、家長和同事交流的過程都可以成為素材。保持對日常生活的敏感度,就能保持寫作的熱情。正如莫言在演講中所說:“我那時并沒有意識到我二十多年的農村生活經驗是文學的富礦”。我們也還沒有意識到,我們就生活在一個教育研究的“富礦”上,只要肯挖掘,就會有收獲。建議教師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進行“教育現場”的研究。
1.從教學改進到課例研究
教學應該是教師最得心應手的事情,但很多一線教師并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進行的、看似平凡的教學活動,可以成為科研的重要載體。實際上,在教育領域,實踐取向的研究常常都是以“課堂”為核心的。走進課堂,通過對課堂的觀察、分析、研討,來改進教學,無論對研究者來說,還是對任課教師來說,都是最為直接、最為有效、最為真實的研究路徑。當很多教師還在“不知研究些什么”而發愁的時候,卻沒有想到自己一直擁有著最得天獨厚的研究資源。
每天的教學是否可以直接轉化成研究資料?答案是當然可以。每位教師對教學材料的獨特解讀、對所教班級學生學情的了解、對教學過程的獨特安排、對學生學習過程的觀察和把握、課后反思與改進等都可以成為研究內容。教師要做個有心人,只要認真對自己的教學內容、學生情況、教學方法進行過細致思考,都能從中找到研究的切入點。
例如,傅維老師是一位小學數學教師,在教學方面積累了豐富經驗,但在科研上一直找不到頭緒。我們在與她交流的過程中,了解到傅老師正在嘗試用“翻轉課堂”的方式進行教學,在最初嘗試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問題,現在已經比較熟練,越來越順手,同時還有一些問題沒有解決。于是,我們建議她把每一次教學的詳細情況進行敘述,把教案、教學過程等各個部分都列出來。在此基礎上,對相關材料進行分析整理,形成論文《小學數學學科“翻轉課堂”的應用與思考——以滬版三年級〈三位數被一位數除〉為例》,將她在這一課中采用的“翻轉課堂”進行了詳細分析,并提出了合理化建議。這篇論文的公開發表,對傅維老師產生了極大的激勵作用,讓她感到教育科研并不是遙不可及的。現在,她正在自覺進行教學改進研究,并有意識地訓練自己進行詳細
記錄。
傅維老師的故事是一位優秀教師自覺進行科研探索的實例。如果我們能夠將這種研究工作深入下去,就可以進行課例研究。與教師的獨立探索不同,課例研究更加強調團隊的作用,課例研究的成員一般是由任課教師、同事以及教研人員組成。同時,研究主題的確定、課堂觀察和記錄的方法、課后研討的操作以及課例研究報告的撰寫等都具有一定的規范性。
課例研究中,參與人員的廣泛性、操作方法的規范性都會為一線教師提供新的研究視角,這對于教師加深對專業的理解、提升專業素養大有裨益。現在,我們所做的課例研究突出以學生學習為核心的課堂觀察與研討,對于很多任課教師來說,這是一個新思路,從學生的學習狀態出發,教師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教學過程中的問題,而且在教學改進中,也更加注重對學生學習情況的考量。這其實正是教師從專業視角進行實踐性研究。很多教師加入課例研究的隊伍,并在此過程中,找到突破口,逐漸建立了專業自信。這種立足于自身專業經驗的研究,不但可以解決教師教學當中遇到的問題,而且激發了教師對教學深層次問題的思考。
2.從個案追蹤到兒童研究
除了學科教學之外,一線教師還可以在兒童研究方面大顯身手。教師是“為兒童的成長操心”的職業。作為研究人員,筆者每次走進課堂時,總會關注到幾個孩子,他們可能是學習的佼佼者,也可能是薄弱者;性格可能是自信外向,也可能是過于消極內向,不一而足。而對于任課教師來說,每天與學生在一起,更了解他們的背景、興趣、性格、愛好、朋友圈等。一位好教師必然是與學生打交道的高手,教師專業能力的高低與學科知識水平并沒有絕對的相關性,卻與對兒童的了解與認知高度相關。無論是教學內容的選擇,還是課外活動的設計,都與是否關心學生、了解學生密切相關。
我們可以看到一種現象,班主任一般也是教學的能手,特別是對自己班級的教學更是得心應手。筆者在進行“學習共同體”的研究過程中發現,在同等條件下,任課教師如果是班主任,則能更快地讓合作學習走上正軌。班主任在長期的工作中,對學生的各個方面都了如指掌,所以在教學當中遇到任何問題,都能夠快速做出判斷,并隨即調整教學策略。如果對孩子情況不了解,一旦出現問題,則會摸不著頭腦,找不到癥結,也就更加找不到出路。從某種程度上說,與孩子關系越密切,對孩子越了解,教育教學就越有效。
我們在與青年教師交流的過程中了解到,目前,很多青年教師在“與孩子打交道”方面,還存在一定的困難,這使他們在教學方面難以得到大幅度提升。筆者的建議是,多花點時間在了解學生這件事情上,這應該成為備課的一部分,也應該成為教師研究的一部分。例如,一位小學語文教師同時也兼任學校的心理健康教育教師。在教學過程中,他遇到一位學困生,出于專業的敏感性,他對該同學的情況進行了為期一年的跟蹤研究,通過談心、家訪等方式,了解到單親家庭對孩子心理影響極大,其對學習的抗拒是對父母和老師無聲的反抗。在對該同學進行個案追蹤的過程中留下了詳盡的資料,并與筆者商量可否成為進行研究的課題。筆者的回答是當然可以,而且非常有意義。學困生是讓很多教師頭疼的群體,他們需要幫助,但多數教師卻束手無策。這些學生的學習困難并不單純只是認知能力的問題,很多時候包含著復雜的社會、心理因素。如果能夠把這些問題探討清楚,將會對教育教學起到很大的正向推動作用。
在兒童研究方面,一線教師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但也往往被忽略。筆者在日本東京大學訪學期間發現,日本的中小學教師對學生極為了解。在學校聽課的時候,教師會在課前詳細地介紹班級里每位學生的特點,并會根據這些學生的特點,對教學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進行預測,也就是說在教學之前,教師對學生可能的反應已經胸有成竹了,這樣的課堂才是真正“目中有人”的,這樣的教學自然能夠引起學生的興趣。在“兒童研究”方面,我們的一線教師確實大有可為。
找到與自己的生活密切相關的研究課題,會使自己的專業生活更加充實,也更加具有方向感,經驗會因為經過反思的發酵而成倍增長。有人說:“一個人在一個領域做五年就是這個領域的能手,做十年就是專家,做十五年就是走在最前沿的人。”筆者認為,一個善于思考、善于研究的人,專業進化速度會更快。教育科研是一種人格的獨立、思考的獨立,是自我完善的過程,讓我們在惶惶然中找到自己,我們在這里出發,沿著光亮向前走,滿懷幸福地向前走。
(作者單位:上海市浦東教育發展研究院)
責任編輯: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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