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兆忠
《二馬》是老舍旅居英倫的最后一部長篇小說,盡管在語言和藝術構思上較此前的《老張的哲學》《趙子曰》有進步,但從藝術整體的角度看,卻是一部失敗之作,理由很簡單: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由于前述的各種原因,老舍身在倫敦而被隔離在英國社會之外,宛如置身于一個無形的玻璃罩內,對于英國的評判因此只能依賴知性的概念和本能的情感,這個弱點在《二馬》的寫作中充分暴露出來,正如老舍后來自我剖析的那樣:
在材料方面,不用說,是我在國外四五年中慢慢積蓄下來的。可是像故事中那些人與事全是想象的,幾乎沒有一個人、一件事曾在倫敦見過或發生過。寫這本書的動機并不是由于某人某事值得一寫,而是在比較中國人與英國人的不同處,所以一切人差不多都代表著些什么;我不能完全忽略了他們的個性,可是我更注意他們所代表的民族性。因此,《二馬》除了在文字上是沒有多大的成功的。其中的人與事是對我所要比較的那點負責,而比較根本是種類似報告的東西。自然,報告能夠新穎可喜,假若讀者不曉得這些事;但它的取巧處只是這一點,它缺乏文藝的偉大與永久性,至好也不過是一種還不討厭的報章文學而已。
對于英國人,我連半個有人性的也沒有寫出來。他們的褊狹的愛國主義決定了他們的罪案,他們所表現的都是偏見與討厭,沒有別的。自然,猛地看過去,他們確是有這種討厭而不自覺的地方,可是稍微再細看一看,他們到底還不這么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