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 楊治宜
在西方大都市,城市貧民已是由來已久的現(xiàn)象。由于城市交通、生活設(shè)施的便利,買不起車、住不起郊區(qū)大房子的底層百姓每每集中在大城市骯臟的衣褶里。典型如紐約哈萊姆區(qū)的涂鴉的街道、狹窄的公寓,少年在犯罪、毒品和破碎家庭的泥沼里成長,而幾步之隔就是輝煌的金融中心、博物館和大理石的堂皇宅邸。(不過近十年來,有良好教育和收入的單身成年人為都市文化生活所吸引,更加傾向于在大都市安居,帶動房價提高,所以貧民進一步被推離中心,掃進了城市的邊緣。)來自中國的訪客,若只見過明信片上的紐約、芝加哥、巴黎和柏林,便不免常為這華服下的虱子所驚了。
中國歷史上對城市生活的記載,最早、最著者是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既然是靖康之難后對汴梁繁華的夢憶,不免渲染如花著錦的盛事,而不及小百姓的辛酸。但鄧之誠注“河道”條則引陸游《老學庵筆記六》曰:“京師溝渠極深廣,亡命多匿其中,自名為‘無憂洞’。甚者盜匿婦人,又謂之‘鬼礬樓’。”藏污納垢,這就是真正的國際大都市氣象了。1950年以來的中國城市,由于大鍋飯“均貧困”的緣故,這種堂皇與污垢并存的都市氣象是看不見的。直到20世紀90年代末以來國有企業(yè)員工“下崗”造成大量失業(yè),2000年以來城市加快改造征地造成大片“拆遷”,重慶這樣的城市,像是一覺睡醒,揉揉眼睛,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少舊日的安逸百姓都成了無業(yè)無家的新貧民階級。
旅德作家海嬈的長篇小說《早安重慶》(重慶出版社201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