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肖學周
如今新詩的歷史已滿百年,失敗論、衰退論的論調還未消停。按張棗的說法,“我們跟卞之琳一代打了個平手”①,這種“平手”論也提示了突破前賢的艱難。百年新詩究竟取得了哪些成就?涌現了哪些相對偉大的詩人?存在著哪些需要回避或解決的問題?所有這些都需要總結反思。之所以將昌耀與張棗進行比較研究,不只是因為他們都是從湖南走向世界的當代詩人,更由于他們都是對當代詩歌做出貢獻并產生重大影響的詩人。早在20世紀80年代,昌耀就被認為是“中國新詩運動中的一位大詩人”②。張棗則被譽為“二十世紀中國最好的詩人之一”③,他去世后迅速吸引了一批追隨者,其友人柏樺隨即設立“張棗詩歌獎”,已頒發五屆(2011—2015),得主分別是陸憶敏、陳東東、楊子、龐培和倪湛舸。可以說,昌耀和張棗這兩位“完美主義者”代表了中國當代詩歌的兩極:基于生存苦難的現實詩派和追求純詩元詩的技藝詩派,其手法分別為獨白與對話,其語言風格分別為厚重與輕逸。
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是,昌耀何以比張棗偉大?張棗天賦極高,二十詩章驚海內;知識視野遠超常人:古今不薄,中西雙修;詩藝也比昌耀圓熟,他為何不被稱為大詩人呢?從根本上說,寫作不僅是天賦、知識和技藝問題,更取決于用它反映現實的密度、深度和廣度。借助外現實(外在世界)與內現實(內心世界)、大現實(與“我”相關或相通的群體世界)與小現實(局限于“我”的個體世界)的理論來解釋,張棗寫的主要是內現實和小現實,昌耀寫的主要是外現實與大現實,而且是通過內現實寫出了外現實,通過小現實寫出了大現實,并因此成就了他深厚博大的現實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