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廣學
今年7月30日,動人心魄的上黨梆子“愛珍腔”繚繞于太原市解放路山西戲劇職業學院的一間大教室里。這是著名上黨梆子表演藝術家、晉城市上黨戲劇研究院副院長張愛珍應山西省戲劇研究所之邀,在該所主辦的國家藝術基金“中西部地方戲曲評論人才培養”課堂上授課。張愛珍談“愛珍腔”,唱“愛珍腔”,使來自山西、陜西、云南、四川等地的青年才俊們聽得熱血沸騰、如癡如醉。課后,這些喜歡戲曲、研究戲曲的評論者們紛紛感嘆:“‘愛珍腔’果然名不虛傳!”“上黨梆子不容小覷!”來自成都大學的學者王淼表示:“張愛珍這樣的演員放在全國也是大家!”這再次表明,“愛珍腔”沒有地域阻隔,不受環境限制,天南海北,無論哪里的人聽了,都能感受到其無可抵擋的魅力!
上黨梆子為山西晉東南地區的代表劇種,在當地自然有深厚的群眾基礎,但傳統的上黨梆子,盡管被稱作“山西四大梆子之一”,卻不易被晉東南之外的人接受。在上世紀80年代之前,外界甚至普遍認為上黨梆子是土戲,是“吼”出來的腔調。80年代中期,經過一批有潛力的青年演員們奮力開拓,上黨梆子終于為自己爭來了臉面,其高亢激昂、粗獷豪邁的傳統唱腔和明媚嘹亮、婉轉多情的“愛珍腔”,在省內得到廣泛認可。而從那時至今30多年間,真正能夠讓全省乃至全國戲曲界熱愛并津津樂道,甚至學習、模仿、傳唱的,首推別具一格的“愛珍腔”。
張愛珍主攻青衣、小旦,早在上世紀80年代初,“愛珍腔”就風靡于晉東南地區。張愛珍的名字在當地更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老百姓中間流傳著這樣的話:“看愛珍戲,四五夜不睡;聽‘愛珍腔’,四五瓶不醉?!薄皭壅淝弧陛^之傳統的上黨梆子,既有繼承,又有發展,被譽為“上黨梆子一絕”。當年,有專家如此評價“愛珍腔”:“行腔婉麗,吐字真切,韻味十足。高音區清純明麗,上下通透;中音區圓潤甜美,哀婉纏綿;激情時聲震云天,撼人心魄;委婉時柔情似水,風情萬種?!異壅淝弧灰郧槌?,腔行情濃;以情制腔,腔盡意不盡。”經過多年的發展,如今的“愛珍腔”,聲腔更為豐富,腔體更加完善,并在理論方面具備了一定的建樹。2017年4月,在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與山西省戲劇研究所聯合主辦的山西戲曲“新流派”創造經驗研討會上,“愛珍腔”被正式確定為上黨梆子新流派。
張愛珍有一副得天獨厚的好嗓子:甜,柔,美。童年時代,她便是她的村莊——高平官莊村有名的小歌手。1972年,13歲的她考入高平縣“青年文藝培訓班”,正式開始學習上黨梆子。
培訓班位于離縣城15華里的定林寺。這兒山清水秀,林木幽深,環境優雅靜謐,適于學藝。寺門外有棵大松樹,松樹四周有一片開闊地,一般春、夏、秋三季,學員們就在樹下練功;遇到下雨天,或到了冬天,天冷了,他們便收拾刀槍棍棒,回到寺里的兩間大殿,繼續他們的作業。
因為張愛珍嗓子出眾,老師對她的唱腔訓練格外嚴格。早晨喊嗓,要求她由低而高,先把嗓子喊熱,再漸漸升高,放大,還要求她把丹田氣練好,把腦后音練好。唱的時候,時時提醒她,把丹田、胸腔、喉部合成一體,讓氣息貫通,同時把內心的激動之情唱出來。在“青訓班”學習唱腔,開蒙課便是唱片上的上黨梆子名家吳婉芝的經典唱段。吳婉芝的唱腔樸實大氣,行腔簡潔,特別有韻味。張愛珍對吳婉芝的每一個唱段都逐字逐句地模仿,并用心領悟。最終不僅唱得“像”,而且能把其中的神韻唱出來。當時傳統戲處于停演的時期,而吳婉芝的經典唱段都是傳統戲的,張愛珍和同學們就在實際演出時,換掉詞,留下腔。
除練習唱腔,每天的踢腿、劈叉、下腰、拿大頂等也是必修課。每次從基訓課上下來,張愛珍就像落水的小鴨子一樣,所有的衣衫都濕透了。但是,她謹記老師的教導:任何一個戲曲演員,如果不把身上練得四肢松弛柔軟,上下靈活一致,讓全身的關節都得到解放,將來在舞臺上表演時,就很難做到手、眼、身、法、步的相互協調、密切配合。因此無論嚴冬酷暑,無論風霜雨雪,她從沒間斷過訓練。
張愛珍家境貧寒,平時縫補、拆洗都得靠自己。就是平日吃的“周轉糧”,每半月從山下糧店往山上的學校帶一次,張愛珍沒有車,也都是自己爬十幾里山路,背上山去。艱苦的生活成為她刻苦學習的另一個動力。在學戲的過程中,張愛珍也像她一貫的生活一樣,從不怕臟怕累,該跌下身來時,即使地上有一灘污水,也毫不猶豫地跌入其中。
就這樣,五年下來,她的嗓音更加清脆悅耳,底氣更足了,表演也是有身有段,有架有勢。1976年年底,張愛珍自“青訓班”畢業后,被分配到高平人民劇團。次年初,劇團從京劇移植了《蝶戀花》,張愛珍被委以重任,飾演主角楊開慧。為了演好這出戲,張愛珍和同事們赴北京觀看李維康的《蝶戀花》。那時,古裝戲即將在全國復演的消息已經傳開,北京已開始演出《夜奔》。張愛珍和同事們除看了《蝶戀花》,還觀賞了李少春的《夜奔》,感到收獲很大。張愛珍認真琢磨李維康、李少春等名家的唱腔、表演,從中領悟到了藝術的真諦。回來后,他們用20多天的時間,就排出了上黨梆子《蝶戀花》。在高平上演后,馬上引起了轟動,連演20多場,場場爆滿。初出茅廬的張愛珍,不滿18歲即顯示出駕馭上黨梆子非同尋常的能力。原晉東南地區文化部門的領導聽說后,親自率領“三團一校”全體演職人員,趕到高平觀看、學習、交流。
張愛珍不僅現代戲演得好,傳統戲也演得有味。演出《蝶戀花》后,張愛珍的團里很快就排練傳統戲了。由于在“青訓班”學藝時,沒有學過傳統戲的身段動作,張愛珍就虛心向團里的老演員求教,到太原向名家學習扇子功、水袖功,她鉆研人物、學習身段雙管齊下。經過幾番苦練,把《逼上梁山》中的林娘子、《英臺抗婚》中的祝英臺、《秦香蓮》中的秦香蓮、《三打白骨精》中的白骨精都演得非常動人。
1978年,張愛珍排演《皮秀英打虎》,這是吳婉芝的代表作。戲里的一些唱段她在學校時已跟著錄音學過,現在又隨著唱片反復琢磨、練習,對吳婉芝的行腔、運板深入研究,體味如何運用唱腔傳達人物的思想感情。正式演出后,張愛珍的戲不僅轟動了高平,而且轟動了整個晉東南。每到一個臺口,往往要將《皮秀英打虎》演上兩場才能基本滿足觀眾的需求。一次在高平米山演出,由于觀眾太多,一些觀眾擠不進劇場,致使幕布一次次拉開又一次次關上,最后硬是關了劇場的門才開了戲。1981年,因演《皮秀英打虎》中的“吵窯”一折,張愛珍在全省青年優秀演員評比中,獲一等青年優秀演員獎。
上黨梆子傳統唱腔的顯著特點是高亢激昂,雄健豪放。但過去由于過于追求高亢,使其發音存在高、尖、響、炸的弊端,不能很好地表現意境;加上大鑼大鼓的強烈伴奏,外地人多半聽不懂,就是許多當地人,也覺得難受。再則,上黨梆子過去男人戲多,女人戲少,這也是造成其粗獷剛健有余,委婉細膩不足的原因。張愛珍經過幾年的演出實踐后,像其他一些有經驗的老演員一樣,深感上黨梆子要想發展,就必須對唱腔進行改革創新。
1981年,張愛珍被調入高平上黨梆子青年團,該團在排練《皮秀英打虎》時,張愛珍仍飾演女主角皮秀英。在之前兩三年的演出過程中,張愛珍逐漸發現,皮秀英的一些唱段由于旋律變化不夠,不能更好地表達人物的內心世界。這次為了表現皮秀英豐富復雜的心理活動,她和音樂設計馮來生配合,將皮秀英的一些唱腔作了改革。如為了表現皮秀英活潑開朗的性格和她情竇初開的微妙心理,將“藤羅架上藤花開……”四句唱詞,在原先的【四六板】中糅進行腔簡捷的【一串鈴】和旋律優美的【葡萄架】,令觀眾贊嘆不已。
盡管初步的創新收獲了喜悅,但她同時也認為:“傳統是根,是源,是本,必須敬畏。只有敬畏傳統,才能更好地發現傳統,發展傳統?!币虼耍嬲]自己,改革創新,必須始終十分慎重。
為了強化自己傳統的根基,她希望得到名師的指點,她內心渴望拜吳婉芝為師。而關心上黨梆子發展的吳婉芝其實久已關注她。在1981年山西人民廣播電臺評選全省青年演員好唱段時,吳婉芝以一個普通聽眾的身份,把自己僅有的一票投給了張愛珍。1984年,張愛珍終于迎來了這個令她激動的時刻。那時,晉東南地區進行現代戲匯演,張愛珍主演了《梨花溝》,獲得了表演特等獎。當晚,演出結束后,擔任評委的吳婉芝來到后臺,將一包禮物送給張愛珍,并緊緊握住張愛珍的手,連聲說:演得好,演得好!吳婉芝送給張愛珍的禮物是兩塊布料,一塊是可做棉襖的綠緞子,一塊是褲料子。這標志著吳婉芝已經收張愛珍為入室弟子了。
在后來的歲月里,吳婉芝不僅在藝術上給了張愛珍悉心指導,生活上也特別關心她。有一年張愛珍胃不好,在鄉下演出常常吃不下飯,吳婉芝聽說后,把紅糖和姜粒調和在一起做成丸狀,托人給她帶到鄉下,讓她暖胃。張愛珍經常向吳婉芝請教,吳婉芝一邊為她示范,一邊叮囑她,唱的時候要依據字的四聲行腔,突出重點字、詞、句。比如《秦香蓮》中“賣了紡車又賣衣衫”,突出“賣”“紡車”“又”,就把秦香蓮生活之艱難凸顯出來了。張愛珍吸收了吳婉芝吐字清晰、行腔婉轉有韻味的優長,又根據自己嗓音特點,強調聲音的質量,運用潤腔等技巧增加了情濃意深的新韻味,提升了審美高度。
對傳統唱腔,張愛珍認為,能夠表現人物的,就堅持傳統,但要“新唱”,也就是要錘煉自己的發聲方法。演唱要有內涵,有靈性,特別注重以“情”制腔,以“氣”控聲,以“聲”抒情,以“字”釋意,以“韻”貫曲,以“味”染腔。比如她對《秦香蓮》就是這樣處理的。對那些唱腔不能夠很好地表現人物的戲,比如《殺妻》,則進行改革、創新,以增強戲曲藝術的表現力??傊?,要讓老腔新唱、新腔新唱成為常態。
在張愛珍的演藝生涯中,她不僅遇到了吳婉芝這樣的好老師,還遇到了好的創作團隊,尤其是音樂設計吳寶明和馮來生。1986年,晉城市上黨梆子青年團對傳統戲曲《殺妻》作了加工。此時,張愛珍被借調到該團飾演劇中女主角王玉蓮?!按扒懊窐涫俏矣选币欢卧?0多句念白,為了讓其更加感人,除內容由“二求”改為“三求”外,在張愛珍的提議下,馮來生和吳寶明將其改為成套的唱腔。開頭“報國仇雪家恨名正言順”四句設計成上黨梆子中最過癮的唱腔“一馬三箭”,慷慨激昂,接下來是四句念白和一聲悲涼凄切的叫板,十分感人。再往后的設計則更為精心:如果是傳統的垛板一直唱下來,難免顯得呆板冗長,張愛珍又提議,能否像《洪湖赤衛隊》中韓英唱的“娘啊娘,兒死后……”那樣,給人又激烈又哀婉的感覺?這樣,這段唱腔中,前面的“窗前梅樹是我友,園中桃林知我心……”等6句就設計成了【撲垛】,中間又反復插以【撲垛】,最后轉【緊大板】【揚腔】。整個唱段長達18分鐘,唱出后果然不同凡響。悲痛,纏綿,一氣呵成,驚天地,泣鬼神,被觀眾譽為“千古絕唱”。全國各地許多男女戲迷,都暗中跟著張愛珍的演唱學會了這一段;還有許多年輕人,因為看了《殺妻》而喜歡上了上黨梆子。
用聲腔來刻畫人物一直是張愛珍的長處。1988年,她在《兩地家書》中飾演女主角卓文君,演唱更見功力,表達人物的喜怒哀樂,入情入理入畫入意,成為“愛珍腔”的又一高度。至此,“愛珍腔”由《皮秀英打虎》時期的嬰兒期,經過幼兒期、豆蔻年華,步入了成熟期。1991年,張愛珍憑《殺妻》和《兩地家書》榮獲第九屆中國戲劇“梅花獎”,1995年,她又獲得第三屆中國唱片“金唱片”獎。
但榮譽并未使張愛珍沾沾自喜,止步不前。緊接著,她又排演了《柴夫人》《路魂》《走出大山》《塞北有個佘賽花》等戲,一直在不停地探索、創新。
2011年5月26日晚,央視戲曲頻道“九州大戲臺”欄目播放了張愛珍的上黨梆子個人演唱會。富麗堂皇的舞臺美術,意境深邃的民族音樂,加之不時點綴其間的清雅淡遠的女子合唱,托舉出張愛珍獨具特色、流光溢彩的“愛珍腔”。上黨梆子昆、黃、羅、卷、梆等多種聲腔,通過張愛珍迷人的嗓音繚繞在千千萬萬聽眾的耳畔。在上黨梆子歷史上,個人演唱會走進萬人矚目的央視戲曲頻道還是第一次。
為了舉辦這次演唱會,張愛珍進行了10年的努力。她每天沉浸在上黨梆子中,一邊挖掘傳統,一邊豐富“愛珍腔”;日復一日地探求一腔一調,研究發音吐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演唱會中多數唱段是新學的,其中包括久已失傳的上黨昆曲、昆曲時調、羅戲等。在演唱中,她特別注重“彈 ”“ 頓 ”“揉 ”“滑”“潤 ”“ 勾 ”“顫 ”“挑”“ 甩 ”等 技巧的運用。她的唇、齒、舌、喉、牙都是有講究的;每一個字怎么唱,怎么拖腔,在哪里停一下,她也都經過了反復研究。她的唱腔中含有多個音色層,含有不同的意境,她的聲音甚至能夠讓觀眾聽出角色的年齡、性格、成長環境及對象的遠近等等。2012年7月,張愛珍參加臺灣新竹市第二屆“竹塹國樂節”,與新竹市青年國樂團聯合舉辦“上黨梆子張愛珍名家演唱會”,擴大了“愛珍腔”的傳播范圍,增強了上黨梆子的影響力。
個人演唱會是對張愛珍數十年從事演藝事業的梳理和總結,同時也為上黨梆子寶庫中增添了不可多得的財富。演唱會的唱段中,聲腔更豐富,腔體更完善,無疑也為今后的傳承工作帶來了更好的教材。
多年來,張愛珍也一直在思考如何為上黨梆子培養后繼人才的問題。作為一代名演員,她認為,培養后來者是自己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她必須要有這種擔當。如果僅僅只是自己唱得好、演得好,不管外界怎樣好評如潮,她的內心還是感到不夠全面。當然,她已收有入室弟子,還為許多演員和戲迷傳授上黨梆子,但她覺得遠遠不夠。她想要辦一個戲曲班,培養一大批學生。她夢想著碰到一個機遇和平臺,能夠讓自己施展抱負。2009年,她被選定為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上黨梆子代表性傳承人后,這種愿望更強烈了。
機會總是禮遇有夢想、有準備的人。2012年,“上黨梆子張愛珍傳習工作室”終于掛牌成立,并很快與高平中專聯合開辦了“戲曲班”,張愛珍親自傳徒授藝。為了招來學生,張愛珍墊上資金,走到鄉下老百姓中間,為他們演唱上黨梆子,宣講戲曲之美。至今六年間,她招了三批學生,培養了103個小苗苗,其中產生了第一代上黨梆子女司鼓、女鋸琴,還有5人獲得了中國少兒戲曲“小梅花獎”。這些小苗苗讓她愛得要命,她幾乎每天泡在學校,嘔心瀝血,很少和家人團聚。她說:“我就是特別希望上黨梆子未來更好,我個人什么也不圖,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就是最大的幸福?!?/p>
在她的入室弟子和學生中,有人獲得中國戲劇“梅花獎”,有人獲得山西省戲曲“杏花獎”,中國戲曲“紅梅獎”等多個獎項。如今,“愛珍腔”已經有了杜建萍、索偉琴、張敏麗、宋晉梅、邱亞萍、魏璐穎、張敏、楊玉婷、牛瑞怡、張明月、楊述婷、孫雪梅、李雅娟等優秀的傳承人。
但傳唱“愛珍腔”的,并不限于張愛珍的入室弟子和學生,還有大量的戲迷、票友,范圍甚至拓展到晉東南之外,乃至全國。張愛珍總結“愛珍腔”有四大特點:一是唱情,二是傳神,三是韻味濃,四是大量運用“整唱型”為主的唱腔板式,使好聽的唱腔,變得易學、易記、易傳唱,便于傳播。她的《柴夫人》中的“心顫抖眼含淚拜讀血本”,《兩地家書》中的“說什么全然不念舊日恩深”等唱段,被大家深深地喜愛。最著名的是《殺妻》中的“窗前梅樹是我友”,很多人為自己會唱這一段而感到自豪。如今,《殺妻》已被世界學術貢獻獎評審委員會評定為“世界學術貢獻獎作品金獎”,中國戲曲學院將其立為教學劇目。
是的,“愛珍腔”使上黨梆子這個地方劇種走遠了,它的芳香彌漫于整個中國戲曲界,醉倒了廣大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