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巍
【摘 要】新媒體與傳統媒體都需要承擔社會責任,恪守新聞倫理。而當下新媒體在實踐的過程中,屢屢出現問題,頻頻引發負面輿情。本文就傳統媒體的把關機制對新媒體的借鑒作用提出了思考與建議,認為新媒體也須建立長效管理機制,形成規范化、常態化的傳播倫理規范。
【關鍵詞】傳統媒體;新媒體;核心價值;把關機制
“借鏡”一詞,出自南北朝《劉子新論》(又稱《劉子》):“人目短于自見,故借鏡以觀形。”[1]其本意為攬鏡自照端正儀容,引申為參考他人的經驗教訓,作為指引自身行為的范本。
眾所周知,新媒體是相對于報刊、電視、廣播等傳統媒體的一種新的媒體形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關于“新媒體”的定義為“以數字技術為基礎,以網絡為載體進行信息傳播的媒介”,其具有即時、海量、交互、共享的傳播特點,體現出超文本、社群化的特征。
毋庸諱言,新媒體之于傳統媒體,既是一場方興未艾的“媒體革命”,也一種新舊文化的沖突;而在沖突的同時,新舊媒體的融合亦成為媒體發展的主旋律。正如喬治·馬爾庫斯與米開爾·費徹爾在《作為文化批評的人類學》中所言:“過分簡單地指望從異文化中尋求新模型,是不現實的理想,文化的替代性模式并不像技術那樣可以輕易引進。”[2]以此觀照媒體自身,則遑論“新”與“舊”,媒體的核心價值始終未變。
何為媒體的“核心價值”?媒體是具備價值的信息載體,在向受眾傳遞信息本身價值的同時,也輸出政治、思想、法律、文化等層面的價值觀念,并以此實現媒體自我的存在價值。這既是媒體的職責所在,亦為使命所然。
我國的媒體現狀是:一方面,新的媒體應用層出不窮,新媒體產業日益活躍;另一方面,傳統媒體在困境中求新求變、破陣突圍,媒體融合進入提速升級階段。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在新的時代條件下,黨的新聞輿論工作的職責和使命是“高舉旗幟、引領導向,圍繞中心、服務大局,團結人民、鼓舞士氣,成風化人、凝心聚力,澄清謬誤、明辨是非,聯接中外、溝通世界”。[3]這48個字,提綱挈領、言簡意賅,是指導我國媒體實踐的指南。
如果說傳統媒體在時間向度與空間向度上,實踐這一媒體“核心價值”已經先行一步、行之有效的話,當下的新媒體則需以此“明鏡”觀照自身形態的發展,“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因為,形式和技術上的更新并不能決定媒體存在的價值,而核心價值的缺失必然導致媒體事業的敗局。
2017年7月,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發布《中國新媒體發展報告No.8(2017)》,全面分析了國內新媒體的發展狀況與發展趨勢,并總結了新媒體在發展中出現的問題。報告稱,在新媒體發展日新月異的當下,關涉新媒體傳播倫理的問題叢生,新媒體傳播平臺的社會責任亟待提升。
新媒體是“所有人對所有人的傳播”,必須承擔起社會責任,恪守新聞倫理。令人遺憾的是,諸多新媒體在實踐的過程中,屢屢出現問題,頻頻引發負面輿情。一則,在當下的媒體運行環境下,傳統媒體時代形成的倫理觀遭遇新的挑戰,面臨新的調整和審視;二則,部分新生代媒體人或多或少忽視職業規范,不能清晰區分公共行為與個人行為的界限。這些問題出現的原因,概言之,一是部分新媒體(包括平臺和自媒體)法律、道德意識淡薄,自身缺乏有效把關監控;二是將逐利作為主要目的和動力,從而淡化自身的社會責任,有意無意突破倫理底線;三是許多新媒體從業人員素質不高、經驗欠缺,缺少應有的職業操守和價值判斷。
凈化新媒體的生態,須“借鏡”傳統媒體,建立長效管理機制,形成規范化、常態化的傳播倫理規范。
首先,新媒體必須遵守相關法律法規,恪守社會公德,建立有效的把關監控機制。
2018年6月6日,有微博網友稱,“今日頭條”旗下短視頻平臺“抖音”在“搜狗”等搜索引擎的廣告推廣中,出現對英烈不敬的內容。“今日頭條”隨后發布致歉聲明,并處理了相關當事人。對此,北京市網信辦表示,“抖音”對其制作的廣告內容未盡到依法審核職責,“搜狗”搜索對其發布的廣告未盡到依法審核義務,導致侮辱英雄烈士違法信息在網上傳播,造成不良影響,同時涉嫌違反《網絡安全法》《英雄烈士保護法》《廣告法》有關規定,責令立即清除相關違法違規內容并進行嚴肅整改。這一事件,充分說明某些新媒體所謂的“算法分發”“社交分發”,實質上是把關監控機制的缺位,甚至信源的“被有意操控”,使得輿論險情不斷,法律和道德的底線屢屢面臨失守之虞。
其次,新媒體必須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堅守新聞倫理。
2018年5月11日,微信公眾號“二更食堂”發布《托你們的福,那個殺害空姐的司機,正躺在家里數錢》。該文罔顧事實,刻意編造低俗內容,與社會主流價值觀背道而馳。在遭到用戶舉報投訴后,“二更食堂”被永久關閉,相關從業人員被解職解聘。
再次,新媒體人要有正確的價值判斷,注意職業身份與個人身份的區別。
“記者要站到新聞的背后,用事實說話”,這是傳統新聞學的一個基本原理。即便在當下的媒體環境中,此亦應為包括新媒體在內的所有從業人員恪守的準則。
2016年11月3日,女留學生江歌在日本東京遇害,兇手為室友劉鑫的前男友陳世峰。2017年12月20日,東京地方裁判法院對“江歌案”做出一審判決,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和恐嚇罪判處陳世峰有期徒刑20年。
而在“江歌案”一審開庭前,自2017年11月10日起,新京報視頻人物專訪欄目《局面》,以“東京女留學生遇害案”為題,三天內推送了25條對江歌母親及劉鑫的專訪短視頻,由此在網上引發有關“江歌案”的話題。
圍繞“江歌案”而發酵的輿情,典型地反映出當下的媒體生態。刊登于《新聞記者》2018年第1期的《2017年傳媒倫理問題研究報告》,對這一輿情進行了分析,摘要如下:
出自傳統媒體人之手的《局面》,秉承了新聞報道的平衡、客觀、中立原則;但是這些信息出現在網上時,在關鍵事實尚未厘清的情況下,輿論并未往更客觀的方向發展,卻由某些自媒體引導,掀起一場對劉鑫的道德審判。有分析指出,網民的感情被一些“精明”的自媒體人轉化為注意力經濟中的一環。相較而言,傳統媒體的發聲大多理性且具有反思性,但它們并未能扭轉輿論。有觀點稱,傳統精英媒體不再牢牢掌握議程的設置和把關權,這一方面讓參與和表達變得更加民主,另一方面也讓民意、注意力成為被利用、被“變現”的資源,讓公共討論面臨著更多的威脅。[4]
由此而知,在媒體形態日趨豐富、輿情日益復雜的當下,傳統媒體對于新媒體的“借鏡”作用顯得愈發緊迫和重要。
借用中國青年報評論員曹林的觀點——新聞從業人員的第一份工作,最好別去新媒體,而要經過傳統媒體的歷練。
當下,新聞生產的及時性與豐富性遠勝從前,輿論引導的難度和復雜性大大增加。惟有強化新媒體實踐的頂層設計與制度建設,才能推動新媒體的良性發展,促使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的融合走向深入。
事實上,無論是傳統媒體還是新媒體,把關是一條“生命線”,貫穿信息發布的全流程。傳統媒體的把關意識值得新媒體學習,傳統媒體的把關機制值得新媒體借鑒。那么,新媒體應如何提升把關水平、增強把關能力?
一是通過常態化的學習培訓,牢固樹立新媒體從業人員的責任意識和使命感,遵守法律法規,恪守新聞倫理和職業道德,提升專業技能和素養;二是畫出紅線、筑牢籬笆,逐層逐級確立把關意識,在把關中創新,在創新中把關。
作為新媒體人,黨和國家的方針政策要了解,新的形勢要把握,語言文字知識要積累,基本的歷史、地理等方面知識,一定要掌握。
“三審三校”制度,是傳統媒體編輯出版的基本規范,也是傳統媒體把關的重要手段。新媒體在信息傳播過程中,也應制定并完善針對內容的編審制度以及編發流程,切實履行媒體職責,落實導向管理全覆蓋,建立常態化的把關責任制。
新媒體既是“所有人對所有人的傳播”,也是“所有交流介質的整合傳播”——文字、圖像、視頻、聲音,靜態的、動態的……然而,它們歸根到底是一種泛化的“語言”,與傳統媒體一樣,需要遵循語言規律和文字規范。
在新聞業務操作中,傳統媒體對于新媒體之“借鏡”,既包括政治把關,也涉及易發的事實性和技術性差錯。本文分別就這三類問題,試舉隅如下:
政治性差錯。指那些導向性的或與黨和國家的路線、方針、政策不一致甚至相違背的錯誤觀點和提法。例如,一個常見的政治性差錯,就是將“中國”與“臺灣”地區并列。由于傳統媒體長期以來執行了較好的把關制度,編輯記者從業素質亦較高,這類差錯在報紙、電視和電臺新聞中鮮有發生,但在新媒體中仍時有出現,引發輿情風波,必須引起重視。
事實性差錯。例如,將“英國外交大臣”錯為“英國外相”,將“摩洛哥”誤作“摩納哥”等等。這類差錯,通常由于編輯記者知識結構有所欠缺、習慣于人云亦云所致。
技術性差錯。這類錯誤所占的比例最大,包括標題與文章內容不符、錯別字、標點符號差錯、姓名性別表述錯誤、數字統計錯誤、年代日期差錯,等等。其中,以錯別字最為常見。易導致技術性差錯的原因主要包括:消息來源不明,道聽途說;雖有明確的消息來源,但權威性不夠;孤證;引用缺乏科學性的調查結論或陳舊過時的資料;引用商業機構發布的排行榜、評比榜數據。值得注意的是,在新媒體中存在一個突出現象,就是故意以別字、“創新語言”或極端口語化形式來表述某種事物,以達到加強語氣、渲染情緒、營造氛圍的效果。例如,將“有沒有”說成“有木有”,將“睡覺”寫為“碎覺”,等等。從某種程度上說,這種做法的確制造出一定的語境效果,引領了某一時段的時尚潮流,但其問題在于,弱化甚至損害了語言的純潔性,對主流文化造成了沖擊,甚至呈現出低端、低俗的不良傾向。
媒體無論“新”與“舊”,對媒體從業人員而言,首先要具備高度的政治責任心和職業素養,通過不斷學習,在掌握新技術、新知識的同時,也要擁有一雙慧眼,具備洞悉新聞輿論的定力與能力。其次,新媒體從業人員亦要成為“排雷”高手。傳統媒體編輯記者在挖除稿件中潛伏的“地雷”時,一般先從消息來源查起,看新聞出處是否權威可靠。新媒體編輯記者亦應以此為參照。尤須注意的是,不得將境外媒體的消息來源作為信源,這是一條基本準則。在核實新聞來源之后,新媒體編輯記者應對稿件中的基本要素進行核查,主要是看構成新聞事實的主要成分——人名、地名、單位名稱、頭銜、組織機構名稱、時間、地點、數字、計量單位等是否準確。再次,媒體上語言文字、標點符號的差錯、錯誤用法和誤讀、誤寫,諸如“昨日黃花”,“鴻鵠之志”與“鴻‘皓之志”,令人亂花迷眼,不勝枚舉。而要避免這類問題,首先對文字要有敬畏之心,寫稿、看稿時要用心,平時更要注意學習積累。
《淮南子》云:“夫據干而窺井底,雖達視猶不能見其睛;借明于鑒以照之,則寸分可得而察也。”如今,移動化和融合化已成為媒體發展與變革的主流,在傳統媒體與新媒體融合的過程中,新媒體也應借鑒傳統媒體行之有效的實踐方法,刀刃向內、檢省自身、探究規律、綜合施治,共同構建健康向上的媒體生態。
注釋:
[1]傅亞庶.劉子校釋[M].北京:中華書局,1998:315.
[2]馬爾庫斯,費徹爾.作為文化批評的人類學[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8:163.
[3]習近平在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新華社,216-2-19.
[4]年度傳媒倫理研究課題組.2017年傳媒倫理問題研究報告[J].新聞記者,2018(01):13.
(作者:南京報業傳媒集團東方衛報社副總編輯)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