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寶玉
內容摘要:本文采用計量經濟學的方法研究了社會地位、收入差距與地位性消費支出的關系。首先,自我社會地位認知對消費支出存在積極影響,同時自我社會地位認知對地位性消費也存在積極影響,從影響系數來看,對消費支出的影響低于地位性消費的影響。其次,在收入差距較大的區域,主觀社會地位與地位性消費的關系得到了強化。本文的研究結論對我國政策具有較大的啟示意義。第一,應當關注社會輿論導向,避免過度物質化的價值觀得到廣泛傳播,倡導健康的消費理念。第二,地方政府應當建立更完善的收入分配機制。第三,推動國家的遺產稅征收。
關鍵詞:地位性消費 炫耀性消費 貧富差距 社會階層
我國正處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關鍵時期,收入差距也對消費支出產生了負面影響。而從社會現象可以看出,收入差距引發了社會地位之間加劇的攀比心理,加之我國歷史悠久的“面子文化”,地位性消費(炫耀性消費)開始成為社會的一種主流消費心理,尤其在于中下階層的社會群體中,由于對社會地位的自卑感,而通過部分的外在表現形式來進行彌補,部分奢侈品品牌開始成為消費者的身份象征,促使中低收入群體呈現比例失衡的消費結構。
文獻綜述
(一)社會身份理論
根據社會學,社會地位指人對于所處群體中的一種等級制度,這可以是根據收入和資產,也可以根據種姓和宗教,也可以根據教育和職業等,而在社會等級制度的條件下,所有人都會試圖跨越更高的社會階層,并且以更高社會階層的群體作為參照對象,從而模仿他們的生活習慣、消費模式和文化禮儀,以求得從形式上更接近于他們。Hirch(1976)提出了“地位性商品”,比如奢華的汽車品牌、服裝品牌、鐘表品牌等,更能夠彰顯出更高階層的社會身份。
社會身份的尋求動機一般有三種解釋,其一是有更良好社會資源,能夠改善社會交換的利益獲取,因為與高地位群體的社會交換活動,能夠獲取更具價值的求職、消費等信息。其二是具有更高的社會說服力,高社會地位者的言論更容易被社會群體所接納,因為社會相信其社會地位與信息價值具有關聯性。其三是能夠形成有利的社會對比,Festinger(1954)認為,人會根據自己的能力、物品、形象等一系列屬性與其他人的比較,通過優劣對比來判斷處境,如果比較的屬性高于其他群體,更容易產生愉悅的心情,反之則會沮喪。換言之,由于相比其他人更優的處境能帶來幸福感,更多的人會尋求社會階層的提高。
(二)我國居民消費的行為特征
從眾性。從眾現象是指面對群體或輿論壓力時,思維和行為會產生出一種與群體趨同的現象,換言之,個體的決策容易受到大多數人的影響。在消費層面,商品購買也存在著一哄而上的現象,消費者購買商品的原因并非因為其具有價值,他可能沒有了解商品,但是由于其他人也購買,所以他選擇了趨同。比如,店內促銷時會產生消費者的恐慌性購買行為,或者當消費者要購買自己需要的商品時,會參考自己身邊群體對品牌和款式的選擇。因此,消費者從眾行為指消費者將有意識地、不自覺地以群體的其他消費決策作為參考,并使大多數人與消費者的決策一致。根據消費者行為理論認為,消費者的從眾行為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盲目的,消費目的是為了達到群體認同以及滿足群體的期望。
社群性。社群效應指消費者對商品賦予了一種社交屬性,即商品代表了消費者的社交標簽,社群效應也時常被市場營銷人員用于建立品牌忠誠度。在互聯網時代,社群經濟越來越受到各大企業的重視。從消費者行為理論上解釋,社群效應的消費指消費者的消費決策將參考商品所代表的社交群體標簽,如果消費者想融入一種社交群體,就必須購買與之相關的商品品牌。
攀比性。改革開放四十年來,我國經濟快速增長,快速增長也伴隨著收入差距的不斷擴大,國內居民之間、城鄉之間、行業之間、地區之間的收入差距迅速擴大,人們的消費水平、消費內容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消費層次也產生較大差異,而有差異便會存在比較,從而更容易形成物質優越感的追求。隨著消費內容的多樣化和消費水平的分化,人們的消費逐漸呈現出不同的層次。不同的消費水平和內容可能代表著消費者的社會地位,尤其是一些外部的比較消費,甚至成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相對較高的消費群體往往是人與人之間的競爭對象,人們將追求自己的消費內容,并在有限的預算下,盡可能滿足這些消費品的消費對比。若高于周邊人口的支出,除了消費品本身的有效性外,也能給消費者帶來極大的滿足和虛榮。因此,消費的對比越來越強烈,人們的消費效用不再局限于消費品的使用功能,而更多是與周圍人群的比較。
(三)社會階層與消費的影響價值
低社會階層會模仿高社會階層的消費產品,炫耀性消費理論認為,奢侈品的外顯性特征更容易被其他社會成員所認知,因此也更容易受到攀比動機的青睞。他們通過節省其他開支,以消費品牌奢侈品來獲得更高社會階層的象征。比如,中低社會地位群體在地位性商品的消費中呈現了一定的剛性。這些地位性商品具有三個特征:可視性、價值性和對比性,可視性指該商品可以被其他人所直接認知,一般而言屬于耐用品的范疇,比如手表、皮包等。價值性指這些商品象征了較高的財富價值,一般價值性由品牌所構成,比如海外的奢侈品品牌Gucci等。對比性指地位性商品的屬性容易被對比。
研究設計
在文獻研究中,本文已經對社會地位理論進行了探討,解釋了人們對社會階層的態度以及行為機制,其后分析了我國社會現狀,我國社會文化具有從眾性、同群性和攀比性的特征,這決定了我國居民消費決策機制。最后,本文分析了社會階層對地位性商品的消費影響。在實證研究中,本文采用計量經濟模型來分析社會階層與地位性消費的關系。
在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的問卷結構中,將居民消費劃分為食品消費、衣著消費、醫療保健消費、家庭設備及日用品消費、教育娛樂消費等,本文將家庭設備及日用品作為地位性消費的衡量標準。在研究中也考慮到了收入差距的直接影響和調節影響,因為收入不平等的地區才會產生模仿社會上層的消費行為。本文參考了修磊(2016)的做法,用同一省份的最高10%收入群體的社會占比,來衡量地區的收入差距。
研究采用了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的研究數據進行研究,將家庭設備及日用品作為地位性商品消費的測量方法,以主觀社會地位和基尼系數作為解釋變量,并且借助兩者的交叉項來談及社會地位和收入差距對地位性消費的影響機制。在控制變量方面,選擇了家庭總收入,這包括了家庭成員的各種收入來源,比如工資薪酬、獎金、補貼、退休金、投資收益等。還有家庭總資產,這包括了房產價值、土地資產、金融資產、現金存款等。另外,還包括了部分人口統計變量信息,比如受訪者的性別、年齡、教育程度、婚姻狀態、是否擁有子女等信息。性別中女性=1,男性=0。在教育程度的衡量方面,1代表了大專及以上,0代表了高中及以下。在婚姻狀態方面,1表示已婚,0表示其他婚姻狀態。
因此,研究提出以下計量經濟模型,在實際回歸中,采用了普通最小二乘法以及加權最小二乘法。
Ln(地位性消費it)=β1×主觀社會地位it+β2×居民收入差距it+β3×主觀社會地位it×居民收入差距it+βk×Zit(控制變量)+C+eit
實證研究
在第一階段的回歸中,本文將總體消費作為被解釋變量。從回歸系數表1可以得出,主觀社會地位的系數為0.1081,通過了5%的顯著性水平檢驗,代表了主觀社會地位每提高1個單位,總體消費支出提高了10.81%。另外,主觀社會地位和收入差距的交叉項系數為0.320,顯著為正,說明了收入差距能夠強化主觀社會地位對總體消費支出的影響。
當以地位性消費支出作為被解釋變量時,主觀社會地位的系數為0.1556(見表2),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代表了主觀社會地位每提高1個單位,地位性消費支出提高了15.56%,相比總體消費支出的影響高出了4.75個百分點。另外,主觀社會地位和收入差距的交叉項系數為0.1237,顯著為正,說明了收入差距更能夠強化主觀社會地位對地位性消費支出的影響。
在第二階段的回歸中,模型采用加權最小二乘估計法(WLS)。從回歸系數表(見表3)可以得出,主觀社會地位的系數為0.1104,通過了5%的顯著性水平檢驗,代表了主觀社會地位每提高1個單位,總體消費支出提高了11.04%。另外,主觀社會地位和收入差距的交叉項系數為0.2760,顯著為正,說明了收入差距能夠強化主觀社會地位對總體消費支出的影響。
當以地位性消費支出作為被解釋變量時,主觀社會地位的系數為0.1578(見表4),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代表了主觀社會地位每提高1個單位,地位性消費支出提高了15.78%,相比總體消費支出的影響高出了4.74個百分點。另外,主觀社會地位和收入差距的交叉項系數為0.2781,顯著為正,說明了收入差距更能夠強化主觀社會地位對地位性消費支出的影響。
研究結論
本文采用計量經濟學的方法研究了社會地位、收入差距與地位性消費支出的關系。首先,通過顯著性水平的檢驗得到自我社會地位認知對消費支出存在積極影響,同時自我社會地位認知對地位性消費也存在積極影響,從影響系數來看,對消費支出的影響低于地位性消費的影響,這代表了在我國如今的社會環境下,地位性消費呈現了一定的剛性。互聯網時代下呈現了一定程度的“面子經濟”,更多的消費者試圖通過地位性商品消費來證明或抬高自己的身份外顯性,消費結構存在一定的失衡現象,地位性消費對日常生活用品(快速消費品)產生了擠出效應,快速消費品的消費支出低迷而產業萎縮。同時,在收入差距的調節作用下,主觀社會地位對地位性消費的影響在不同收入差距的地區而不同。在收入差距較大的區域,主觀社會地位與地位性消費的關系得到了強化,而在收入差距較低的區域,主觀社會地位與地位性消費的關系被弱化。換而言之,過高的收入差距將拉大社會的攀比氛圍。
社會地位和收入差距對消費結構失衡影響是巨大的,從長期來看不利于我國經濟的健康發展,本文研究結論對我國政策具有較大的啟示意義。第一,應當關注社會輿論導向,避免過度的物質化的價值觀得到廣泛傳播,可以投放更多的公益廣告,以及進行一定的言論引導,倡導健康的消費理念。第二,地方政府應當建立更完善的收入分配機制,比如在農村地區,政策鼓勵農業電商、電商扶貧、服務眾包等創新性的崗位,引導勞動人口自由流動,縮減貧富差距。第三,推動國家遺產稅征收,減少財富繼承者取得過多的社會壟斷資源,塑造我國傳統的勤儉節約、艱苦奮斗的社會風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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