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小吃攤”尷尬被文某人以讓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兩人日漸熟絡。舞蹈家葉柏倫的舞劇在香港首演,文浚向瑩盈提出了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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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歌舞大劇場竟座無虛席。
90年代,醉心做舞劇的人并不多。葉柏倫是一名專業(yè)的舞蹈家,雖然在舞蹈領域成名很早,成就顯著,為人卻十分低調。他不求盛名,帶了一批練習生,在電影及娛樂產業(yè)興起的香港,專注做冷門的舞劇。
來的人多半也是捧他和馮苗苗的場——
葉柏倫雖然在國外得過獎,但香港上流社會的千金名媛都是因為馮苗苗才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的,由此可以想象馮小姐的社交能力。
這一回,她對外早早放出風聲,說文家兄弟文旭和文浚會親自到場支持。
沒人比馮苗苗更清楚一個“文”姓男人能讓多少名門淑女趨之若鶩,更何況他這兩個表哥都是人中龍鳳,從小到大,她的同學朋友里不知有多少女孩對她明示暗示,想要通過她去接近那兩位公子哥。
——這天,劇場樓下一字排開停滿矯車,美女明星到場的不少,觀眾席儼然時裝秀場,個個穿著禮服,爭奇斗艷。
“二哥,你終于來了。”馮苗苗在幾個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親自去接文浚,“都已經(jīng)開始了,咱們快進去。”
座位在第一排,文浚走過去,一眼看到了文旭,他喚了一聲大哥,馮苗苗指著自己旁邊兩個空著的座位,說:“這是我特意給你們留的座位,咦,二哥,怎么只有你一個人來?”
文浚坐下,說:“她要晚點才能到。”
舞臺的燈光已經(jīng)亮了,打在舞者的身上。
年輕的舞者穿一條緋紅的連衣裙,仰頭時看到她白皙精致的面孔,她舞步輕盈,身姿曼妙,眼波流轉,動起來時,那裙擺像綻開的花朵。
舞劇叫《一種相思》,講的是才華橫溢的年輕劇作家癡迷舞小姐白海棠,卻被迫娶了乖巧的小師妹,而后傷害、深愛、遺憾、圓滿。
這一場是他們的首演,也許知道來了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舞者跳得格外賣力。
然而,文浚看得略有幾分心不在焉。
舞臺上,女舞者如同蝴蝶般飛舞著,舞臺下面,有人施施然地走過來,指了指文浚右手旁一直空著的位置,說:“你好,先生,請問這里有人嗎?”
來人一襲抹胸長裙,烈焰紅唇,十分奪人眼球,可惜文浚連眼睛也沒抬半分,薄唇輕啟,沉沉地吐出一個字:“有。”
“咦,文浚,是你啊?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女人忽然露出驚喜的表情。
“我們認識?”文浚終于抬了抬眼眸,卻明顯沒有被她的情緒帶動。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袁姝啊,中學的時候,我在你隔壁班。那時候我還給你借過橡皮檫。對了,我爸爸是萬福珠寶的董事袁建城。”女人說著,自顧自地在文浚的旁邊坐了下來。
她一早就知道文浚和文旭會來,這段對白已經(jīng)在她心里預演過很多遍了,每說一句話的表情和笑容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再怎么樣,文浚應該也不至于將她拒之千里之外吧。
文浚似乎笑了一下,似乎又沒有,至少他的眼底是沒有溫度的,聲音也是:“不管你是誰,請你起來。”
女生半委屈半撒嬌地說:“我不是看這座位沒人嗎,等他人來了,我讓出來也不遲嘛。”
文浚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的身上,顯然沒有耐心:“袁小姐,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兩遍。”
馮苗苗適時地打圓場:“袁小姐,今天我哥心情不大好,你還是另外找個地方坐吧。”
女生不情不愿地站起來,悻悻地離開了。
暗處,也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看到這一幕,還有人幸災樂禍地小聲議論起來。
有了前車之鑒,沒人再來碰釘子。
于是,這個座位成了整個劇場唯一的空座位。
馮苗苗知道二哥在等什么人,只是他一向性子沉穩(wěn),她平時很少見他對人這樣,出于好奇,原本還想問幾句,話到嘴邊卻又吞了下去。
她索性把話題轉移到舞劇上面:“大哥、二哥,你們覺得剛剛那個女孩跳得如何?”
文旭和文浚的反應截然不同。
前者點頭說:“不錯。”
后者卻評價道 :“平平無奇。”
“別這么挑剔嘛,我覺得她跳得還挺好的,畢竟柏倫為了它付出了很多心血。”
文浚沒有回答,漫不經(jīng)心的,眼睛下意識地看了看表。
該死,她還是沒有來。
過了一會,謝銘從外面走來,在文浚的耳邊輕輕說了句什么。
文浚依然坐著,觀眾席的光線暗了下來,沒人察覺他臉色一變:“派人去找,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帶到我的面前。”
然而,一直到舞劇結束,葉柏倫帶著演員出來謝幕,文浚等的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出現(xiàn)。
文浚黑著臉站了起來,馮苗苗適時地說:“一會還有慶功宴,我已經(jīng)和柏倫說好了,二哥,你可不能缺席。”
文浚的聲音聽不出悲喜:“我有點事,不去了。”
04
一個人要承受多少次失望,才會徹底絕望。
瑩盈不知道。
也許失望的次數(shù)多了,就漸漸習慣了,心里就慢慢生出了堅硬的墻壁。
秦淑雅或許也有了墻壁,這一回,她表現(xiàn)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輕松,甚至有幾分如釋重負地說:“也好。不是他也好。”
“媽……”
“瑩盈啊,媽沒用,這些年,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我沒事,只要和你在一塊,我一點兒也不苦。”瑩盈抱著秦淑雅的手臂,像幼時一樣把臉埋過去蹭了蹭。秦淑雅摸了摸她的頭,兩人一起踏上了回家的電車。
下車后,瑩盈便稱自己還有事,讓母親先回了家。
她火急火燎地趕到和文浚約定的大劇場,可是,問了工作人員才知道,舞劇剛結束不久。
當時文浚只說要帶她來看演出,并沒有說是舞劇。
此時,大廳一張舞劇首演的大海報落入她的眼里,海報上,女孩踮腳飛舞的身影像一根絲帶,如夢如幻。
瑩盈站在海報面前愣了好一會,或許在她年少的夢里有過這樣的場景,她少年時代表學校去演出,如果她沒有放棄舞蹈,會不會有一天她也能出現(xiàn)在這里。
不。她逼自己打住這個念頭。
瑩盈迅速地轉過身,心想:既然結束不久,文浚可能還沒走。
她跑得太快,并沒有注意到轉角有幾個工作人員抬著酒箱和大蛋糕過來,剛好撞了上去,然后是嘩啦啦一片玻璃破碎的聲音。
“喂,你怎么走路的,沒帶眼睛嗎?”工作人員的斥責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瑩盈也被撞翻在地,一只腿半跪著。
蛋糕連盒子都扁了,可想而知是多么慘不忍睹。被打碎酒瓶的洋酒浸透箱子,順著地板往外淌,一時之間,空氣中全是醇香的酒味。
“對不起?你說得輕松,你知道這酒有多貴嗎?”工作人員氣急敗壞地呵斥著瑩盈。不怪他這么生氣,這酒是馮大小姐特意為舞劇慶功準備的,一瓶就抵他幾個月工錢,這下別提工錢了,保不齊他工作都要丟了。
瑩盈蹲在地上,把半倒著的酒瓶扶了起來。
地上很多碎片,她用手去拾,一邊拾,一邊說:“真的對不起,我一定會賠的。”
“賠?你賠得起嗎?”
另一個工作人員小聲說了一句:“那不是葉先生和馮小姐嗎,他們好像往這邊過來了,今天這事注定兇多吉少。”
“發(fā)生什么事了?”
雖然聲音聽上去,這馮大小姐心情似乎不錯,可是工作人員依舊戰(zhàn)戰(zhàn)兢兢,這些有錢人一向喜怒無常的,他們惹不起:“馮小姐,我們正準備把您的酒和蛋糕送過去,這個女人不知道從哪里沖出來……”
馮苗苗掃了地上一眼,目光轉回來:“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們這些廢物做什么。”
“對不起,這事跟他們沒有關系,都是因為我才這樣的。”馮大小姐正在訓話,不想地上的人忽然站起來,“我愿意承擔全部責任。”
“你誰啊?配和我說話嗎?”今天是個好日子,馮苗苗不想動怒的,可說不上為什么,馮苗苗第一次見到瑩盈,就不喜歡她,因為被破壞了興致,更因為,她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穿得普普通通,卻有種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的美,美麗而不自知。
一旁沉默的葉柏倫忽然開口說:“算了吧。”
這句話更加令馮苗苗感到錯愕。
旁人都以為葉先生寬宏大量,可馮苗苗不這么認為。這些年,她像一朵向日葵,一直圍著葉柏倫轉。她太了解葉柏倫這個人了,除了他執(zhí)迷的舞劇,他對別的事一向是漠不關心的。
而且,她發(fā)現(xiàn)那女孩烏黑發(fā)亮的眼睛里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她最討厭別人和她叫板,忽然伸手朝瑩盈用力一推,瑩盈毫無防備,再度跌在地上,手里還握著玻璃碎片,鋒利的一頭扎進了肉里,一陣痛感朝瑩盈襲來。
“苗苗,行了。”馮大小姐在家想拿誰撒氣就拿誰撒氣,養(yǎng)成了一身的壞毛病,葉柏倫不是不知道,早年她外公文爺還在世時,就對外放過話,他的這個外孫女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可以給她摘下來。
但是,在他面前,她一直表現(xiàn)得乖巧順從,這么過火卻還是頭次。
葉柏倫見那女孩摔得不輕,蹲下去,關切地問了句:“你還好嗎?”
“我沒事。“瑩盈連忙將手藏起來,一雙黑亮的眼睛沒有半分淚意,像黑夜里的星。
“損壞了別人的東西總要付出點代價吧。”馮苗苗昂首闊步,這時,一出劇場就被幾個女人纏住了的文旭終于脫身走了過來,馮苗苗揚了揚手,“算你運氣好,既然柏倫說算了,那酒就不用你賠了。柏倫,大哥來了,我們走吧。”
葉柏倫也不想駁文家人的面子,對文旭點了點頭,一行人往外走去。
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文旭故意落后了兩步。
他走到門口,又遠遠地回過頭,眼神無聲地落在了那個本該狼狽求饒的女孩身上。
05
冬日的天黑得快,瑩盈回到自家樓下,夕陽已西沉。她踩著即將退去的那一點天光,走在熟悉而又破舊的老巷子里,想著: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
她加快了腳步往家走,走到樓梯口,忽然看到一道影子斜斜地映在昏沉的路燈下。
“誰?”這里治安不是很好,本來路燈也是沒有的,還是魏子良有回送她回來,見樓道漆黑一片,買了兩盞燈泡裝上。
那一天,他站在新裝好的燈泡下笑容明亮,對她說:“人生里第一次安裝燈泡,獻給你了。”
檸檬黃的光落了他一身,瑩盈覺得心里暖暖的。
以后她每次回家便大膽了很多。
這會,影子一閃就消失了,冷不防一只大手從右側伸過來,壓在她的肩上,一股大力將她逼到墻根處。
瑩盈驚叫,血瞬間往上涌,她用力想推開對方,可是那人巋然不動。
“你……你想干嗎?”
那人修長的手臂撐著墻面,這樓道口本來就狹小,他高大的身軀將她禁錮在墻角,讓她的活動空間更逼仄。
瑩盈發(fā)現(xiàn)自己擺脫不了他,仰頭去辨認他的臉,驚訝道:“文先生,你怎么在這里?”
“從今以后叫我文浚。”
瑩盈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周身散發(fā)著一股迫人的寒氣:“文、文浚,你先把手拿開好不好?”
文浚沒有動,沉郁的聲音響在空氣中:“今天去哪里了?”
“去……”瑩盈支吾了一聲,心想,不能和他說去找她爸的事,那畢竟是她自己的事情。
“說話。”他像要失去耐心般,又朝她逼近了一些,她身上沒有熟悉的甜香,也沒有花香,而是一身酒味。
文浚好看的眉頭擰了起來。
“文總,我不是您的下屬,我去哪里,應該不需要向你報告吧。”他靠得太近,男性的氣息噴薄在她的身上,讓她心慌意亂,手足無措,她只想逃離。
可她的話無疑火上添油地激怒了文浚,該死,他等了她一天,失約的人明明是她,她竟還如此理直氣壯。
“是不是去見那個人了?“他眸色漆黑如墨,身體傾覆過來。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瑩盈閃躲不了他的靠近,只能把雙手舉到胸前,人幾乎往墻面上貼仰著,姿勢十分奇特。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信守承諾?”他惡狠狠地盯著她。
“今天真的發(fā)生了一點事情,我處理完后就去大劇場找你了,可是沒有找到你。”瑩盈無聲地嘆了口氣,忽然氣勢一頹,“文浚,我今天有點累了,能不能讓我回家。”
看到她眼里的疲備,他的表情有些松動,手臂緩緩放了下來。
瑩盈沒有看他,踩著灰舊的樓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好像每一步都邁得十分吃力。
“柳瑩盈,”眼看著她從他面前離去,他竟沖動地想追上去將她抱起來,一定是瘋了。
他控制了自己的想法,站在原地,對著她的背影說:“我等了你很久。”
瑩盈一愣。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路,你可以不用選擇走最難的那條。”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清晰地傳到她的耳朵里。
和秦淑雅見到那些乞丐,一個一個去辨認他們是不是她爸的時候,她很難過,但她沒有哭;被馮苗苗推倒在地,被玻璃碎片割傷了手,她很痛,但她沒有哭;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文浚這一句話讓她鼻頭發(fā)酸。良久,她嘆了口氣:“文浚,你不會懂的,選擇這個詞天生就是為你們這樣的天子驕子量身打造,而我,我別無選擇。”
“你有。”文浚頓了一下,忽然溫聲說,“因為你,有我。”
06
那一夜,瑩盈腦海中一遍一遍閃過文浚對她說的話。
她不敢往深處想,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那道低沉的聲音就在耳邊揮之不去,后半宿好不容易睡去,卻做了個夢。她夢到自己去參加舞蹈比賽,可是臨上場時,舞裙不知怎么回事竟然無端地消失不見了。夢里的她幾乎翻遍了整個化妝間,可是,遍尋不獲,她急得要哭了,最后發(fā)現(xiàn)那條裙子穿在別人的身上,她就一路追著那個人,跑啊跑。
醒來,她只覺得筋疲力盡、大汗淋漓。
次日,有人早早地出現(xiàn)在她的小花攤前,他穿著蘇格蘭風格的格子羊絨大衣,負手而立,玉樹臨風,高貴冷清。
他對她說:“我想是不是應該為你昨天失約有所表示,柳小姐?”
“你要什么表示?”瑩盈沒有睡好,臉色有些蒼白,警惕地說道,想起昨天他對她說的話,臉頰不由得有些泛紅。
她素顏,在花團錦簇里竟有種獨特的風華,一種天真交織著冷艷的美感,文浚看得有片刻的失神。
“跟我走。”
“我得賣花呢,文……”她想叫他文先生,可是,他昨天那句“叫我文浚”突然在她的耳邊響起。
瑩盈為難地說:“文浚,我現(xiàn)在是個負債人,不管是還債,還是謀生,我都需要有收入。”
“你可以找人幫你。”
“你什么意思?”
“你的這些花,我都買了。”文浚長眉一挑,大手一揮,“也就是說,我買下你今天的時間。”
瑩盈瞠目結舌,不等她發(fā)表意見,文浚已經(jīng)徑直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拉住她的手:“走吧。”
“文浚。”這個人和她初識一樣獨斷專橫、說一不二,她知道不能和他對抗,于是她變聰明了,試圖用另一種方式和他溝通,“你不上班嗎?你們這樣的資本家不是有很多應酬,然后特別忙,時間特別寶貴嗎?你怎么把這么寶貴的時間拿來亂費在我的身上?”
文浚:“很有自知之明啊。”
瑩盈喜出望外:“所以……”
文浚:“所以,你就和我一起去加班吧。”
瑩盈:“……”
他真的將她帶到了公司。
瑩盈再次踏入那間豪華得令人咂舌的辦公室,與上次的心境已經(jīng)截然不同,可是仍舊感到局促,一顆心懸著,怎么都不踏實。
在電梯里的時候,她故意站得離文浚遠遠的。
兩人身處同一空間,卻像隔了楚河漢界,文浚走近她,突然把臉湊過來。瑩盈條件反射地把頭往后一靠,咚的一聲撞在電梯壁上。
文浚的手在她的頭發(fā)上碰了一下,展開,掌心上靜靜地躺著半片小小的薔薇花葉子:“你頭上有東西。”。
剛剛,她竟差點以為他要吻她,她懊惱地想自己這是怎么了,還好撞得不是太重。
兩人出了電梯,文俊打了個電話。
之后,他自然地坐在他辦公桌后面的那張真皮沙發(fā)上,瑩盈跟了過去:“你要我做什么?”
文浚說:“在我可見范圍內,自由活動。”
瑩盈:“……”
瑩盈聽說那些有錢人閑得慌,把人當成貓狗,甚至貓狗不如。
所以,他這是拿她找樂趣,讓她像寵物一樣乖乖地趴在他的腳邊嗎?
瑩盈怒其不爭,坐在他的辦公室沙發(fā)上無所事事地翻了一會兒雜志,發(fā)現(xiàn)那個人真的快速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
是誰說男人在專注工作的時候樣子最帥,此刻的文浚握著一支黑色的筆,修長的手正在翻閱文件,普通的A4紙在她手指間竟有了生命一般。他眉目沉靜,氣質清冷,是個天生的領導者,自帶讓人臣服和匍匐的高貴。
她正分析著他,對面的人忽然抬頭朝她看來,她來不及收回目光。
兩個人的眼神無聲地對上,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夾,嘴角斜斜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似笑非笑:“你這樣盯著我,我會懷疑你對我心懷不軌,柳小姐。”
“誰看你了,誰心懷不軌了,是你讓我在你的可視范圍內活動的。”瑩盈臉上一熱,嘴硬地辯解。
簡直莫名其妙,他不讓她叫他文先生,自己卻叫她柳小姐,他讓她出現(xiàn)在他的可視范圍內,卻不準她看他。
虧得她剛剛還覺得他工作的樣子有點帥,她真是瞎了眼了。
文浚似乎沒有感應到她心里對他的詆毀,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讓人難以捉摸:“你今天已經(jīng)第二次臉紅了。”
瑩盈感覺到自己的臉一片滾燙,被他這么一說,更是懊惱,嘴上逞強說:“是你的辦公室太悶了。”
文浚不置可否。
這時,響起了敲門的聲音,門外的人敲得十分克制有禮,文浚說了聲“進來”。
來人是謝銘,他似乎來得匆忙,沒了之前幾次瑩盈見到他的從容:“文總,您要的藥油。”
看到瑩盈也在,他對她點了點頭,心里大概有了底。
文浚顯然是在責怪他手腳慢,沉著臉奚落道:“這藥是從美國還是非洲買來的?”
瑩盈撇了撇嘴,腦袋里蹦出兩個字——暴君。
身為助理,謝銘仰仗著老板的鼻息度日,他可沒有瑩盈硬氣,那句“是你說今天我可以休假一天”的話,他可不敢說出來,說出口的是:“對不起,文總,我自愿扣掉本月的獎金。”
“出去吧。”見他認錯態(tài)度良好,文浚才揮了揮手,補上一句,“把門帶上。”
瑩盈看著這一幕,覺得似曾相識,她平時打工時也經(jīng)常被老板以及其他同事呼來喝去。這些剝削勞動力的萬惡的資本家。
被腹誹的這個人面上無瀾地走到她的身后,開口問道:“撞到的是不是這里?”
瑩盈半天沒反應過來,他正伸手摸著她的頭。
“我已經(jīng)沒事了。”
“我問你撞了哪里?”
“這……這里。”
說話間,他已經(jīng)擰開了藥油的瓶蓋,將藥油在掌心揉開,輕輕地揉在她的頭上。
清清涼涼的感覺從頭皮彌漫開來,空氣中全是藥油的味道。
瑩盈傻傻地愣在那里,這些年在香港,她打了很多份工,什么都做,吃過苦,受過傷,被人壓榨過、欺騙過。
她微小如一棵草、一粒塵,低到了地底下,沒有人會在意她。
可是現(xiàn)在,不過是頭在電梯壁上撞了一下,這個威風八面的人卻鄭重地、雷厲風行地讓人送來了藥油,還親手給她涂抹。
他的臉色并不好看,聲音也是淡漠得和發(fā)號施令時一模一樣,可偏偏動作十分輕柔。
第五章 告白與期待
01
萬噸巨輪鳴著汽笛聲,維多利亞港的午后是安靜的,海水清澈,藍天悠遠。
都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自那次落水后,江河湖海,但凡水深一些的地方,瑩盈就再也沒涉足過。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是不是因此而恐懼,然而,當海風徐徐吹來的時候,她清楚地意識到那不是恐懼,而是傷感。
這傷感裹挾著上一段感情帶給她的一切,撲面而來——那個人雖然最終選擇了別人,她痛,她哭,可她不能忘記,他曾奮不顧身地跳下水中救過她的命。
他是她的恩人。
“快,抓住他。”一道聲音凌空而來打破了靜謚,也將她從無盡的傷感回憶中拉回來。
她循聲望去,熱鬧處,一群人在追趕,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少年,十三四歲,海風把他黑色的短發(fā)逆向吹起,露出滿是瘀青的額頭。他跑得十分拼命,仿佛身后窮追不舍的不是人,而是洪水猛獸。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來逮住了,那人先是抓住了他的后衣領,而后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少年痛得啊嗚一聲,當即跪在了地上。
其他幾個人蜂擁而上,將少年團團圍在中間:“你不是很能跑嗎?跑啊。”
少年倔強地昂著頭,悶聲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兩個人的手掌一左一右像約好似的重重地壓在他的肩上,帶頭的人說:“劉嘉樹,你們家可真是蛇鼠一窩啊,你爸是個軟飯王,你就是個小雜種。”
劉嘉樹雙目赤紅,他嗷的一聲用頭重重地撞開那人。
這個突然的舉動顯然把對方激怒了,那人身材比少年壯實了不少,暴怒之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左右開弓,兩記耳光甩在他的臉上,一邊用粵語罵著臟話,一邊將他的頭向護欄下面送。
瑩盈眼見那少年被弄得額頭上青筋暴起,一群幫兇,沒有一個人為他說句話,很是心驚肉跳。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你們做什么?這么多人欺負一個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你誰啊,少管閑事。”
“現(xiàn)在是法制社會,你們這么做,是違法的。”瑩盈心里知道這事自己強行插手肯定落不到好,但看到這種以多欺少、恃強凌弱的畫面,她就是沒有辦法坐視不理。
“喲,小妞,我看你長得挺靚的,要不這樣,你跟我們兄弟一晚,我們就放過這個小雜種。”長著小胡子的男人瞇著眼睛,將瑩盈上下打量,手伸過來想勾她的下巴。
“人渣……”瑩盈漲紅了臉,避開他的魔爪,氣鼓鼓地說。
這個時候,她心里焦急地想文浚哪去了,他帶她在附近的自助餐廳吃飯,吃到一半,他自己接了個電話,人就消失了,說讓她等著他。
她等了好一會,百無聊賴,一個人到海邊來走走,沒想到遇上這事。
“請你放開他吧,他只是個小孩子。”瑩盈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兩步走到掐著劉嘉樹的男人面前。
“小雜種,這么小就有靚女給你強出頭,你這是要繼承你爸軟飯王的衣缽。”那人松了松手,讓劉嘉樹站直,并一本正經(jīng)地幫他整了整衣領,語言羞辱卻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
“你和他們這些人講道理沒用的。我報了警,不出五分鐘,民警就會趕到現(xiàn)場。”
瑩盈還在想著怎么才能幫助這孩子脫身,忽然見到有個高大的身影正朝這邊走過來,來人拿著一個黑色的正方形盒子,是一部手機。
這個年代,手機是新鮮而又昂貴的東西,用得起的人并不多,在此之前,瑩盈認識的唯一一個擁有手機的人是文浚。
聽到這句話,見來人氣度凡、非富即貴,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也不敢再生事端,瞬間丟下一句“算你小子走運”,便落荒而逃。
瑩盈想跟來人道謝,不期然地對上清風明月般的一雙眼睛,竟然是昨天在大劇場遇到的葉柏倫。
葉柏倫也想說什么,她卻率先開口:“不好意思,你稍等一下。”
說著,她轉向身后的少年:“你還好嗎?”
劉嘉樹抿著嘴點點頭,瑩盈這才看清楚,這個少年雖然衣服被弄得臟臟皺皺的,臉上也有傷,但眉目十分清秀,他居然對著瑩盈他們鞠了一躬:“謝謝”
可以看出來他是很有教養(yǎng)的一個孩子,瑩盈問道:“你怎么得罪了這群人?”
這樣問著,她也不等他回答,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這是治傷的藥油,你把它涂在傷口上,如果哪里不舒服的話,得盡快去醫(yī)院,知道嗎?”
一個小時前,在文浚的辦公室里,瑩盈還一臉受寵若驚地對給她抹藥的某人說:“我真的沒事了,其實不用這么小題大做的。”
文浚強硬地把藥瓶塞在她的手里:“拿著,你小腦不太發(fā)達,有備無患。”
她無語。
沒想到,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她說話的樣子太過溫柔,淡淡的陽光下,劉嘉樹覺得她美得發(fā)光,他說出一句:“謝謝仙女姐姐。”
瑩盈笑了:“我叫柳瑩盈。”
“我叫劉嘉樹。”少年指著她身后高大的男人,小聲說,“你男朋友也很帥,你們很般配。”
等不及瑩盈否認,少年便揮揮手:“再見,仙女姐姐。”
真是一個風一般的少年。
下期預告:瑩盈和葉柏倫救下少年,文浚突然出現(xiàn),對她做出了讓人羞憤之舉。其后,面對文浚忽如其來而又似真似假的告白,瑩盈又會有何反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