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高飛 陳瑤瑤
在全球互聯網信息技術高速發展和我國創新驅動發展戰略背景下,融合信息技術、傳統文化和現代創意元素于一體的文化創意產業日趨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新引擎。據統計,截至2016年12月底,全國文化及相關產業企業數量已達297.65萬戶,注冊資本14.29萬億元;全國規模以上文化及相關產業法人單位數從2012年的3.6萬家已發展到2016年的5萬家,實現營業收入80,314億元;2016年我國文化及相關產業增加值已達到30,254億元,首次突破3萬億元,占GDP的比重為4.07%,首次突破4%[1],這些數據表明我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后,文化創意產業在國民經濟發展中的比重不斷提高,在國家穩增長、調結構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與此發展態勢形成鮮明反差的是我國有關文化創意產業的基礎理論研究仍比較薄弱,目前對文化創意產業僅從國民經濟層面對文化產業和創意產業進行了簡單劃分,對其內涵和外延仍缺乏統一明晰的界定。各省市在發展地方經濟過程中,雖然逐漸意識到文化軟實力的引領作用,但由于對地方獨特的優勢文化資源挖掘不夠,對自身文化相關產業的優勢和劣勢分析不足,更多的是跟風式同質化低端發展,并未基于地域文化資源形成帶有地域特征的文化創意產業,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文化創意產業的長足發展。提升產業競爭力是產業發展的核心,因此,在對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進行評價的基礎上選擇優勢子產業發展,集中資源釋放產業潛能,以此確定產業整體競爭力提升策略,這對文化創意產業的持續快速發展十分必要。
隨著文化創意這一新興業態的發展,國內學者對文化創意的競爭力問題從多角度給予了關注。目前學術界對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競爭力評價指標體系的構建、基于不同模型方法的競爭力評價、競爭力的影響因素、競爭力與經濟發展和產業集聚程度的關系、中外競爭力比較等方面。鮑楓和沈頌(2013)在構建圖書館、文化文物、藝術表演等11個方面22項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評價指標的基礎上,通過因子分析方法提取了5大因子對我國31個省市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進行了評價,并對各地區文化創意產業集聚水平進行了測度[2]。張偉和謝宇鴻(2012)通過建立城市創意產業競爭力指標體系,對廣州、上海、深圳三個城市的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進行了橫向比較,并立足廣州提出提升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的對策[3]。李偉娟和魏振香(2016)利用熵值法和生態位理論構建了競爭力評價模型,對黃河三角洲地區6個城市的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進行評價研究[4]。高秀艷和邵晨曦(2013)根據邁克爾·波特鉆石模型,構建了區域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評價體系,并以遼寧省為例對其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進行了系統評價與分析[5]。高晗和閆理坦(2017)基于中日創意產品及服務貿易變化的測度,對中日文化創意產業國際競爭力進行了比較分析[6]。
文化創意產業是不同于傳統產業劃分模式的一種新興業態,我國目前尚未對這一產業統計口徑進行明確界定,相關的統計數據零散且缺乏系統性,現有的研究在數據獲取方面表現出較大的差異性和不可對比性。為此,本文基于科學性、系統性和可操作性原則,在借鑒前人關于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評價研究的成果,基于產業結構視角,利用偏離-份額分析法對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的整體競爭力進行評價研究,以期彌補個別統計數據上的不足。
江西省文化底蘊深厚,文化資源豐富。從地域視角看,贛文化包含潯陽文化、豫章文化、臨川文化、廬陵文化、袁州文化等子系統;從社會經濟發展視角看,贛文化又包括銅文化、瓷文化、書院文化、禪道文化、蘇區文化等相對獨立的子系統。這些獨特的文化元素在推進中華民族文化史發展的同時,也是江西由文化大省向文化產業強省轉化的獨特驅動元素。基于此,本文在對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競爭力進行整體評價的基礎上,將分析江西文化創意產業中的優勢子產業,并提出提高江西文化創意產業整體競爭力政策建議,為江西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提供參考借鑒。
偏離-份額分析法(Shift-Share Analysis,簡稱SS分析法)最早由美國經濟學家Daniel(1942)和Creamer(1943)相繼提出,Perloff,Lampard,Muth(1960)等學者對其進一步進行了修正完善,直到20世紀80年代初由Dunn對不同學者的方法進行了整合提煉成目前普遍采用的形式[7],后來被廣泛應用于產業經濟和區域經濟研究。這一方法通常將某一區域的經濟發展視為一個動態變化過程,以這一區域所在大區或國家作為參照系,該區域一定時期內的經濟增長總量G可以分解為三部分,即份額分量N、結構偏離分量P和競爭力偏離分量D,其中份額分量Nij用于反映i區域j產業按照參照區域j產業的增長率所產生的增量;結構偏離分量Pij用于反映i區域 j 產業所占份額與參考區域j產業所占份額的差異所產生的增量;競爭力偏離分量Dij用于反映i區域j 產業增長率與參考區域產業增長率的差異所產生的增量。通過對該區域經濟變量增長的份額、結構和競爭力分解,描述研究區域與對照區域的關聯與差異,以此就可以評價區域產業結構的優劣和競爭力的強弱。
根據偏離-份額模型的分析原理和本文的研究內容,假設區域i在[0,t]時期內基年和末年的經濟總量分別為bi,0和bi,t,以bij,0和bij,t分別表示區域i第j個產業在基年和末年的規模,以B0和Bt表示區域i所在大區(本文代表“全國”)在對應時期內基年和末年的經濟總量,以Bj,0和Bj,t表示全國第j個產業在基年和末年的規模,則區域i第j個產業在[0,t]時期內的增長率可表示為:

相應全國第j個產業在[0,t]時期內的增長率可表示為:

將區域i的各產業規模進行標準化可得到:

基于此,根據偏離-份額分析原理,在[0,t]時期內區域i第j產業部門的增長量Gij分解為Nij、Pij和Dij,即:

Nij為份額分量(即全國平均增長效應),代表區域標準化的產業部門按全國的平均增長率發展所產生的變化量;Pij為結構偏離分量(即產業結構效應),用于分析產業結構對增長的影響和貢獻,Pij越大說明產業結構對經濟總量增長的貢獻越大;Dij為競爭力偏離分量(即區域份額效應),反映區域產業部門的相對競爭力,Dij越大說明區域產業競爭力越強,對經濟增長的作用越大。
區域i總的經濟增量Gi為:

其中:


公式(14)可進一步分解為:

其中:

W,u 分別為結構競爭力指數和區域競爭力指數。由以上公式可知,基于偏離-份額分析模型的區域競爭力判斷依據為:
若Gi數值越大,則區域經濟增長效果越好;若L>1,則說明區域經濟增長高于全國平均水平。
若Pi數值越大,則區域經濟中優勢產業越多,整體產業結構越合理;若W>1,則說明區域產業結構對經濟增長的貢獻較大。
若Di數值越大,則區域產業總體競爭力越強;若u>1,則說明區域產業部門中競爭力強的產業數量較多。
我國目前對于文化創意產業缺乏統一的統計口徑,即使國家每年發布的《中國第三產業統計年鑒》也未對文化創意產業進行單獨分類統計,因此當前有關文化創意產業研究數據很難從現有的統計年鑒直接獲取。本文借鑒國內外發達國家和地區的實踐經驗,首先將文化創意產業按照產業性質對其所屬子產業進行合理劃分,再從現有的統計年鑒中提煉相關子產業的數據并進行整理,從而實現對文化創意產業相關數據的獲取。為了保證劃分的子產業與文化創意產業具有高度關聯性,筆者根據產業劃分的細分程度在選取相關統計年鑒時發現《經濟普查年鑒》最為符合標準和研究需要,不同于其他統計年鑒大都以國民經濟的產業大類為統計依據,《經濟普查年鑒》的統計口徑細分到了產業中類。截至目前國家已完三次經濟普查,國家和各省、市、自治區已出版的年鑒對應的年份分別為2004年、2008年和2013年。由于經濟普查年鑒統計數據更新較慢,編寫周期較長,2015年最新出版的《中國經濟普查年鑒》,其統計數據標準時點為2013年12月31日,時期資料為2013年度。本文基年所用數據均來源于2006年出版的《中國經濟普查年鑒-2004》和《江西經濟普查年鑒-2004》,末年所用數據均來源于2015年出版的《中國經濟普查年鑒-2013》和2016年出版的《江西經濟普查年鑒-2013》。
從偏離-份額分析模型的實際應用來看,其對區域經濟規模的衡量大都以“產出”為標準,由于文化創意產品的多樣性和特殊性,其產出很難統計全面,所以本文選取了相關產業的“全年營業收入”這一財務指標來衡量文化創意產業的產業規模。表1為本文偏離-份額分析模型中江西和全國的原始數據,由于2013年經濟普查年鑒與2004年年鑒統計的產業結構和內容不完全一致,部分產業數據根據研究內容和需要進行了歸并或刪減處理。
根據前文公式和原始數據,經過測算可以構建出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的Shift-Share分析表:

表1 江西及全國文化創意企業全年營業收入統計表 單位:億元
從表2數據分析可以發現,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的綜合競爭力較強,文化創意部分子產業競爭優勢突出。其中,Gj為321.43且L>1,這表明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總體增長速度超過全國平均水平,增長趨勢明顯;Pj為79.73且W>1,這說明江西文化創意產業的子產業中優勢產業較多,產業結構對區域經濟增長貢獻較大;Dj達到541.30但u>1,說明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的整體競爭力水平較高,但其子產業中擁有競爭優勢的產業數量偏少。進一步分析發現,子產業中文化藝術、咨詢策劃、廣播影視、咨詢策劃和文化生活服務為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的優勢產業,其競爭力分量Dij較高,咨詢策劃業甚至超過100達到104.2406,這五個子產業增長率rij也均高于國家平均水平Rj。而文化制造、新聞出版和城市規劃的發展相對較弱,競爭力分量均為負值,特別是交叉文化創意產業中的城市規劃服務,與其他產業相比競爭力優勢不夠突出,且其發展速度遠低于國家平均水平。另外,比較各子產業的結構分量Pij,發現傳統基礎產業的產業結構對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的經濟增長貢獻最大,其次是延伸主導產業,而交叉邊緣產業的產業結構優勢相對較弱,對區域經濟增長的貢獻較小。

續表

表2 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的Shift-Share分析表
綜上分析,目前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結構對經濟增長的貢獻較大,但部分子產業結構優勢并不明顯;文化創意產業總體增長速度高于全國平均水平,業態整體發展趨勢呈現出以傳統基礎產業為主、延伸產業為輔、交叉產業不足的特點。根據西方發達國家文化創意產業的“產業結構演變”趨勢[8]和前文競爭力分析,江西省文化創意產業將進入以“影視文化創意產業”和“研發設計創意產業”為支柱產業的發展階段。因此,不斷優化升級產業結構,發展壯大延伸產業才是江西未來文化創意產業由大轉強的重點。
在互聯網平臺和共享經濟發展背景下,優勢產業的集群發展有利于分工協作和信息資源共享,以產業鏈帶動產業整體競爭力提升。產業集群效應的產生需要特定空間布局,相關企業或創意人員只有在特定空間聚集并達到一定密度,才可能有創意的互動和互補,這就需要加強文化創意產業園區的建設。在傳統文化產業園區基地建設的同時,更應注重具有地方特色的創客文化園區建設,如南昌的699文化創意園、791藝術街區,共青的影視創意園產業園,宜春的“天工開物”文化產業園,景德鎮的陶瓷創意園,贛州的紅色文化創意園等,應將這些具有地域特色的文化創意園區打造為一個融創意設計、藝術創作與創意企業孵化于一體的文化創新創業基地。依托這些文化創意產業園區平臺,通過加大財政補貼、引導專項資金重點支持等方式,重點引導動漫、廣播影視、新聞出版、文化遺產開發等江西優勢文化創意產業發展,鼓勵文化與新媒體、文化與綠色生態、文化與電商等新興業態的深度融合,培育新型文化創意產業集群。
江西具有豐富的紅色文化、旅游文化、名人文化、佛道文化、陶瓷文化等文化資源,應以新理念、新媒介、新業態深度挖掘和整合這些特色文化資源,推動江西獨特的紅色、綠色、古色歷史文化與豐富的旅游資源有機融合,培育與之相關的文化創意龍頭企業,發揮龍頭企業的典型示范引領作用,促進江西文化創意產業集約化、高端化、品牌化發展。在文化資源整合方面,可以將各種地域文化資源融入到當地旅游產業中去,使旅游文化與地域文化一體化開發,如可以以景德鎮陶瓷文化、宜春月亮文化、吉安廬陵文化、鷹潭道教文化、撫州臨川文化、贛州客家文化等為主題,邀請國內外知名演藝公司創作并制作情景綜合演藝節目,并在當地游客量大的旅游景點甚至“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行演出。同時,以竹雕、瓷器、夏布、奇石等為載體,制作以山江湖美景、茶文化、贛鄱文化、紅色文化為題材的手工品,以旅游地為線下市場,以電商平臺為線上市場,結合數字創意產品,立體化多形態向省外乃至國外市場推介、輸出這些獨特優質文化資源。
近年來江西文化創意產業經濟產出逐年提高,從中國省市文化產業發展指數來看江西文化產業已進入全國第一梯隊,但與全國其他文化強省相比,文化創意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仍然偏低,從文化產業綜合指數和影響力指數看文化創意產業仍有較大提升空間。優化產業發展環境是促進文化創意產業升級轉型發展的有力支撐,江西應根據文化創意產業發展戰略和規劃,積極推進動漫創作、數字出版等公共技術服務平臺建設[9];鼓勵文化創意企業進行產權、版權登記,同時資助提供版權登記服務平臺的企業發展以加強文化創意知識產權保護[10];放寬文化創意企業注冊條件,鼓勵文化創意企業多元化發展;加大對文化創意企業尤其是中小型文化創意企業的財稅、金融、用地等政策扶持;積極舉辦文化創意投資、貿易、藝術節、會展、推介等活動,為文化創意企業提供交流和走出去的平臺,鼓勵文化創意企業外向型發展[11];制定文化消費激勵政策,引導大眾文化消費意愿,加大對公益性文化項目的支持力度,培育低中高不同層次的文化消費市場與消費群體。通過從內容、渠道、平臺、經營、管理等方面全面營造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環境,為文化創意產業發展提供強有力的政策支撐和平臺保障。